马车缓缓停在卫国公府门前。
守门的小厮见到马车上的标志,急忙上前行礼:“洛姑娘回来了。”
“老国公在哪里?”她问道,声音平静。
老国公正在书房。”小厮恭恭敬敬地回答,低着头不敢多看。
洛晴川点点头,径直向内院走去。
沿路遇到的仆从纷纷行礼避让,眼神中带着敬畏和好奇。
她目不斜视,步伐从容,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惯。
书房的门虚掩着,洛晴川推门而入,祁峥正站在窗边出神。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母亲放学回来了。”
“坐吧。”洛晴川在太师椅上坐下。
“府中最近可有什么事?”洛晴川问道,语气平淡。
祁峥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确实有些事,与晏儿有关。”
“说来听听。”洛晴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祁峥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洛晴川听完,神色不变,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晏儿当场发怒,命人将杨董雪逐出去。”祁峥继续道,“还有她那个儿子温哲浔,一并赶走了。晏儿说,这些年他因为这份恩情,对杨董雪多有容忍,甚至因此冷落了新昌郡主,如今想来,实在荒唐。”
“新昌郡主可知道此事?”洛晴川问。
“已经派人去给郡主送信了。”祁峥摇头,“但郡主是否会原谅晏儿,还未可知。这些年,晏儿因为杨董雪,对郡主实在算不上好。”
洛晴川放下茶杯,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还有一事,”祁峥犹豫了一下,“煜儿那孩子,今日对晏儿的态度冷淡得很。”
“孩子最是敏感。”洛晴川淡淡道,“父亲这些年如何待他母亲,他都看在眼里。如今即便真相大白,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祁峥默然。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洛晴川才缓缓开口:“晏儿此举,倒也不算糊涂。”
祁峥抬头看她。
“能识破谎,及时醒悟,将冒认恩情的人驱逐,这是明理。”洛晴川抿了口茶,“至少说明,他心中还有是非黑白,不是个完全昏聩的人。”
“但,”她话锋一转,“这只是开始。”
祁峥不解:“母亲的意思是?”
洛晴川转过身,目光如潭:“晏儿现在驱逐杨董雪,是因为愤怒,因为被欺骗的耻辱。但如果过些时日,等怒气平息,他又念起旧情,或者杨董雪想方设法再来纠缠,他是否还能保持清醒?”
她走回椅子边上坐下,神色肃然:“我问你,这些年杨董雪在府中,晏儿对她怎么样?”
祁峥想了想:“十分照顾。赏赐不断,还允她自由出入府邸,甚至有些场合,本该由郡主出席的,晏儿却带了杨董雪去。”
“这便是了。”洛晴川点头,“习惯是最难改的。这些年晏儿已经习惯了偏袒杨董雪,习惯了将她放在重要位置。如今虽一时愤怒将人赶走,但多年的习惯岂是一朝一夕能改?”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如果晏儿在真相大白后,仍与杨董雪有所纠缠,无论以什么理由,或是别的什么借口,那便是无药可救。”
祁峥脸色微变。
“一个男人,能在得知被骗后及时止损,这值得肯定。”洛晴川缓缓道,“但真正的醒悟,是彻底划清界限,是从此不再给欺骗者任何机会,是全心全意弥补被伤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