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祁澍就醒了。
其实也说不上醒,她压根儿就没怎么睡踏实。
她只睡了两个时辰。
窗外还是青灰色的,廊下值夜的婆子们还没起身,院子里静得只听见风刮过竹梢的沙沙声。
祁澍侧躺着,左手搁在被子外面,腕子上缠的那层细布已经洇出淡淡一点红。
昨儿夜里怕是又挣裂了伤口。
她盯着那点红发怔。
昨儿个的事像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
信是怎么拆开的,她是怎么割腕的,血是怎么淌下来的,都记不清楚了。
正胡思乱想着,鼻尖忽然飘进一丝极淡的气息。
不是屋里的沉水香。是另外一种味道。
像是有人刚从外头赶了很远的路回来。
祁澍猛地睁开眼。
床前站着个人。
天还没大亮,屋里光线昏沉,她先看见一截月白的裙摆,然后是一只纤秀的手,指尖垂着一枚荧荧发光的玉简。
再往上,是洛晴川那张脸。
祁澍正要开口问安,目光却突然僵住了。
洛晴川脚边,躺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
穿着身靛蓝的劲装,腰带上还挂着半块没解下来的玉佩,头发散乱,双目紧闭,面色白得像纸。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趴在床前的地上,一动不动。
祁澍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认得那玉佩。
那是以前她亲手挑的籽料,送去苏工师傅那儿雕了三个月,缠枝莲纹,背面刻了一个“澍”字。
她把这玉佩送给韩天琪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澍澍待我之心,我此生绝不相负。
绝不相负。
祁澍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步抢到那人跟前。
是韩天琪。
这张脸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眉峰、鼻梁、抿着时略薄的唇。此刻他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昏迷中也没能躲开什么不好的梦。
祁澍呆呆地站着,脑子像被人一把抽空了。
她在做梦。
她一定还在做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已经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那只昨儿个割破一动就钻心疼的右手。
疼。
不是梦。
“手不想好了?”
洛晴川的声音淡淡的,像落在瓦上的薄雪。
祁澍没动。她还低着头,盯着韩天琪那张脸,盯着他腰间那半块玉佩,盯着他散落在地上沾了尘土的衣摆。她的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洛晴川也没等她动。她抬起那只垂着玉简的手,指尖隔空一勾,祁澍攥紧的拳头就像被什么东西轻柔又不可抗拒地掰开了。
掌心露出来,细布乱糟糟地缠着,红了一片。
“疼吗?”
洛晴川问。
祁澍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半晌才挤出一个字:“疼。”
“知道疼就好。”洛晴川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是训诫还是别的什么,“怕做梦,掐自己一把也就罢了。怕梦不醒,就非要见血,这是哪门子道理?”
祁澍垂着头,不吭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