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点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都不适合待在一个空间里。以前是你没空,现在是我不想。”
“你爷爷病重,你姑妈很担心你。你应该回到属于你的位置上去,而不是赖在我这儿。”
程昱钊垂着眼,盖住了眼底的苦涩。
曾几何时,姜知恨不得在家里的时时刻刻都要和他一起。
他习惯早起晨练,姜知明明困得不行,还要爬起来和他一起进到浴室,就挂在他身上。他刷牙,她就从背后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蹭,满嘴的牙膏沫也要往他脸上亲。
他就会嫌弃地推开她。
程昱钊一直没和她说过,他其实一点都不嫌弃。反正都要洗脸,那点牙膏沫算什么?
在那每一个清晨,透过镜子看着她赖在他背上,看着她睡眼惺忪却满眼依赖的样子,他心里都会生出一种难以喻的满足感。
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的温度。
现在他终于学会了不推开她,可以跪下来求她别走,可那个会抱着他撒娇的姑娘,已经不想再要他了。
车子终于拐进了第一医院的急诊通道。
姜知把车停稳,程姚已经带着两个护士推着平车等在那里了。
“知知!”看到姜知下车,程姚立刻迎了上来,“真是麻烦你了,昱钊他……”
“先别说了,都不知道烧到多少度了,赶紧送进去吧。”姜知侧过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程昱钊坐着不动,护士想要上前搀扶,被他抬手挡开了。
姜知站在车门边,催他:“下车。”
“我不下。”程昱钊突然耍起了无赖,“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护士和程姚都愣住了。
他喘了口气,又说:“你别走,等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喘了口气,又说:“你别走,等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现在不能说?”
“现在不清醒。我说不清楚,你也听不进去。”
姜知有些烦闷,语气不善:“我凭什么等你?我把你送到这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再不下去,我就叫保安把你拖下去。”
“那你叫吧。”程昱钊干脆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反正我不下。”
程姚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急诊通道后面已经有车在按喇叭了。
姜知咬了咬牙,点了头。
程昱钊这才动了。
他下了车,被推进去之前,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姜知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地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
到了分诊台,护士先量了体温,39度8。
加上他有肺部旧疾和外伤感染史,医生不敢大意,先安排进了留观病房输液。
程姚办完手续回来,看着姜知还站在大厅的柱子旁发呆,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走过去低声说:“知知,是不是因为姑妈多嘴,他才去找你的?我其实……”
“没事,跟您没关系。”姜知神色疲惫,“您快进去照顾他吧,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程姚看出了她的抗拒,转身进去了。
姜知一个人站在这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些茫然。
心里想着,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呢?等他清醒了,再听他说那些没有意义的忏悔和挽留吗?
她其实可以走的。
车钥匙就在手里,油也是满的。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一脚油门离开,把这一切都甩在身后。
可是……
“知知。”
温润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打破了姜知的沉思。
姜知下意识地把车钥匙攥进了掌心。
她转过头,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时谦。
时谦胸前挂着听诊器,手里还拿着一份病历夹。看样子是刚从门诊那边过来,正要穿过急诊大厅去哪里。
但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看着姜知的车停在门口,看着程昱钊从那辆车上下来,看着她虽然一脸不耐烦却还是没有离开,看着她和程昱钊的长辈说话。
他没办法去拦,也不敢上前。
那是岁岁的父亲,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
她愿意独自一人怀孕生子,受了那么大的苦,遭受了那么多的非议,依然在对方生死未卜时把人送来医院。
程昱钊也一样,甚至真的想把命送给她。
时谦忽然感觉,哪怕是伤痕累累,也把他们两个人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每一次撕扯,都会重新带出连皮带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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