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抬脚就要踢,被王婆子拦住了。
小姐别动气,仔细身子。
王婆子转向张仲远,恶声恶气地说,老张头,识相点就带着你这宝贝孙子回屋去,别在这儿碍眼!惹恼了小姐,有你好果子吃!
石生在廊下听得眉头紧锁,悄悄对柳月娘说:这女人太过分了,哪有这么对长辈的
柳月娘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胸口顺气
——
刚才的争吵让她又开始咳嗽。她总算听明白了,这老者原是太医院的医官,儿子跟他一起被罢官,后来没了,这孕妇应该是续弦,带着身孕要回娘家,老者不放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才跟着,却被这般折辱。
白未晞走到青竹身边,看了眼瓦罐里的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她把药倒出来,递给柳月娘,然后对张仲远说:药渣子倒哪
张仲远愣了愣,指了指院角的灰堆。
白未晞拎起药渣往外走,经过柳玉茹身边时,脚步没停。王婆子还想拦,被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又缩了回去。
等白未晞回来,柳玉茹已经被王婆子扶回房了,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张仲远对着白未晞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涩:抱歉,失礼了。
与你无关。
白未晞淡淡道。
林青竹嘟着嘴:那女人太坏了,还有那个老婆子,说话跟刀子似的。
鹿鸣蹲在石台上添柴,哼了一声:看她那样子,家里怕不是有俩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张仲远叹了口气,拉着孙子回了屋。门关上的瞬间,隐约传来小子的哭声,还有老者低低的安慰声。
柳月娘喝了药,咳嗽渐渐止住了。她看着北厢房的门,轻声道:那张大夫看着像个好人,咋就落得这般境地……
石生攥了攥拳头:世道就是这样,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白未晞没说话,坐在廊下的石阶上,看着院墙上的月影。她想起张仲远刚才气得发抖的手,想起那小子怯生生的眼神,又想起柳玉茹那张刻薄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鞭柄。
夜渐渐深了,跨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西厢房和北厢房都没再点灯,想来是都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林青竹去牵骡子时,看见张仲远正蹲在院角给孙子梳头。小子的头发有点乱,他梳得很仔细,嘴角带着点笑意,瞧着倒比昨晚舒展多了。
张大夫早。
林青竹打了声招呼。
张仲远抬头笑了笑:早,姑娘。
刚说完,西厢房的门就开了。柳玉茹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张仲远,脸立刻沉了:大清早的在这儿碍眼,不会去别处待着
张仲远没理她,牵着孙子往外走,经过白未晞他们身边时,停下脚步:姑娘若是不嫌弃,老夫略通医理,可为这位姑娘看看脉象
柳月娘愣了愣,看向白未晞。
白未晞点头:多谢。
张仲远坐在石阶上,给柳月娘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和药方后,沉吟片刻道:方子开的不错,按时吃药。只是还需静养,莫要动气。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这是我自已配的润喉丸,含着能舒服些,不值钱的东西。
柳月娘接过纸包,连忙道谢。
王婆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哟,前医官还给人瞧病呢可别把人瞧坏了,赔得起吗
张仲远没接话,只是对柳月娘道:记得忌生冷。
说完便牵着孙子往外走了。
柳玉茹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假好心。
白未晞站起身,对鹿鸣说:收拾东西,该走了。
骡车驶出客栈时,白未晞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张仲远牵着孙子站在街角,那小子手里拿着个刚买的糖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张仲远也看见了她,远远地点了点头。
林青竹赶着骡子,嘴里还在念叨:那柳小姐真讨厌,张大爷多好的人啊……
别气了。
柳月娘拍了拍她的手,路还长着呢。
石生在旁边接口:这种人,总有她吃亏的时候。
白未晞没说话,只是往车后看了一眼,黄土镇的轮廓渐渐模糊。她把张仲远给的润喉丸递给柳月娘:含着吧。
柳月娘剥开纸包,取出一粒放进嘴里,淡淡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喉咙里的赤痛被缓解。心中对张仲远的感激又加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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