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她站定的瞬间,那粗糙的树干上,那道裂缝便悄然无声地张开,没有丝毫滞涩。两颗琥珀色的、由精纯木灵之气凝聚的眼珠随之浮现,光芒温润而稳定,带着千年岁月沉淀下的深邃与平和,静静地落在白未晞身上。那目光沉稳依旧,没有丝毫冬日的倦怠。
它看见她穿着一身细麻外袍,袍角沾着远行的风尘与凝冻的霜露,内里露出一角素白色的里衣领子。
目光下移,落在她脖颈间。那串草绳系着的铃铛与木牌依旧挂着。两只小巧的铜铃已然锈死,沉默地贴着木牌,再发不出清脆的叮铃声。那块刻着白未晞三字的木牌,边角被摩挲得更加圆润,却依旧牢固。
老树精的视线掠过她的腰间,那里别着一根色泽深暗的长鞭,正是它当年送她的礼物。
最后,它看向她背后那只半旧的背筐上。藤条编织的筐体看得出是山外的手艺,里面似乎零星放着些东西,能看到的只有把伞。其他用油布遮着,覆着一层薄雪。
那对琥珀色的树眼微微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一种近乎温和的情绪。粗粝却中气十足、带着独特共鸣的声音,平稳地从树干深处响起,打破了山坳的寂静:
是未晞啊。
你回来了。
语气平淡而肯定,仿佛她只是昨日刚离开。
老树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这身行头,走了不少路吧。山外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我这老骨头扎在这里,动弹不得,净听些往来的只片语,倒是无聊得紧。
它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被寒冬影响的萎靡,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沉稳,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山外信息的惯常好奇,以及对于漫长生命而微不足道的无聊。
白未晞抬起头,望着那对深邃的琥珀色树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山里倒是清静得过头了,老树精像是自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枝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带着一种不为严寒所动的悠然,那些吵吵嚷嚷的小家伙们,耐不住冷的,都躲的躲,走的走了……
它的话语里稍显寂寥,对往昔热闹开始回忆。
白未晞安静地听着。她蜷缩在熟悉的树根处,那里的腐叶被冻得硬邦邦的,覆盖着晶莹的霜花。这种触感于她,与温暖的春泥并无区别,只意味着此处是熟悉的位置。
她回来了。回到了这片赋予她第二次生命,也教她开始认知这个世界的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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