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枭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在短暂的沉默后,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阿武一直静立在客厅角落,如同无声的影子。他听到了陆承枭简短的对话,也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以及所为何事。
看到陆承枭捏着眉心,脸上流露出的那一丝罕见的疲惫和阴郁,阿武心中了然。老爷子这是用家族大义和最后的筹码,在逼大少爷让步。
大少爷,阿武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开口,您去休息吧,这两天您几乎没怎么合眼。
陆承枭捏了捏眉心,没有立刻动,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窗外的黑暗。
半晌,他才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自嘲:阿武,你说……我若真对陆承修下了狠手,是不是就真的成了无情无义、六亲不认的冷血之人
阿武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绝对的忠诚:大少爷,绝不能这么想!二少爷他落到今天这地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是活该!
您给过他多少次机会是他自已一次次践踏您的宽容,触碰您的底线,甚至将毒手伸向太太!大少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已和所爱之人的残忍。这个道理,您比谁都清楚。无论您最终决定如何处置二少爷,属下都觉得,他罪有应得!
阿武的话,如同一阵冷风,吹散了陆承枭心头那丝因家族血缘而起的微妙动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是啊,事情发展到今天,难道他那位精明的爷爷就全然无辜吗当初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二房与他制衡,不就是想确保自已对陆氏的绝对掌控不至于失控
只可惜,陆承修这个棋子太不中用,烂泥扶不上墙,反而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祸患。如今老爷子愿意交出全部股份换取陆承修一命,何尝不是一种认清现实、无奈止损的选择
想通了这一点,陆承枭心中最后那点因兄弟二字而产生的滞涩感也消散了。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沉稳如山。
你也去休息吧。他对阿武道,让人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先……留着吧。
是,大少爷。阿武恭敬应声,明白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杀,但也不会轻易放。
囚禁与掌控,是对敌人,也是对家族内部隐患,最常用的手段。
陆承枭不再多,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温暖昏暗的灯光,目光触及大床上那团微微隆起的身影,陆承枭眼底所有的阴霾、冷厉、算计和疲惫,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柔情和暖意。
他的小女人睡得正香,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转身走进了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结实精悍的身体,洗去一身一身疲惫。
十分钟后,浴室门打开,他用毛巾擦干头发和身体,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条浴巾。
带着一身清爽和沐浴露淡淡的木质香气,他走到床边,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