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舆情专报》。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舆情专报》。
老孙头的事情过去十几天了,网上热度已经消退,但后续效应还在发酵:征地款问题成了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开发区那些“僵尸企业”也被翻出来议论,甚至有自媒l开始盘点“松山这些年烂尾的项目”。
更让他在意的是评论风向。
以前这种话题下面,清一色是骂政府的。
现在居然有人在说“市人常终于动了”“这次好像要来真的”。
他拿起那份专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徐远敲门进来:“陈书记,李默主任到了。”
“让他进来。”
李默进门时,陈东明已经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还特意让徐远泡了茶。
“李主任,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比平时温和些,“这几天辛苦了,调查进展怎么样?”
李默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没有绕弯子:“阻力不小。经开区那边档案不全,证人被威胁,财政那边材料拖着不给。但基本的线索已经摸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啃硬骨头。”
陈东明点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李主任。”
他放下杯子,“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聊聊。”
李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松山这个地方,我很熟悉。”
陈东明目光投向窗外,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从县里干到市里,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这里的每一任班子,我都搭过。你刚来,有些事可能看不全。”
他转回头,看着李默:“你知道为什么松山这些年发展不起来吗?”
李默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没钱,不是因为没人,是因为……”
陈东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因为这里的人,太会算了。算利益,算得失,算谁跟谁走得近,算哪件事该不该出头。算来算去,正事就耽误了。”
他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这些人之一。这些年,我求稳,怕出事,能压的就压,能捂的就捂。结果呢?压到最后,出的事更大。”
李默静静地听着。
陈东明叹了口气:“你们这次搞调查,说实话,一开始我是反对的。我怕出事,怕乱,怕收不了场。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搞,会怎么样?继续捂?继续拖?等到下一个老孙头倒在政府门口?”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默:“李主任,我今天找你,是想说一句:调查的事,该怎么搞就怎么搞。依法依规推进,我不拦着。”
李默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陈东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但是,有一条底线——不能乱。查问题可以,追责可以,但不能搞成人人自危。该保的人要保,该稳的事要稳。你也算是老手了,这个分寸,你应该懂。”
李默点点头:“陈书记放心,调查是依法开展的,每一步都会按程序走。我们查的是事,不是人。当然,如果事查出来牵扯到人,那是另一回事。”
陈东明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去吧。有困难可以找我。”
李默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陈书记,还有一件事。”
陈东明看着他。
“刘建国那边。”
李默说,“有些事可能比您想象的要深。”
陈东明没有回答。
门轻轻关上。
陈东明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一些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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