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看看。”许止武淡淡道。

高枕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展开。

入目所见，是一团乱糟糟的墨迹。

确切地说，那是一只手掌。

但这画工实在是不敢恭维，线条歪歪扭扭，笔触稚嫩凌乱，就像是刚学会握笔的三岁孩童随手涂鸦之作。

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糊成了一团。

就这？

高枕眉头微皱，心中难免升起几分荒谬感。

一位宗师郑重其事拿出来的‘宝贝’，就这幅鬼画符？

“别用眼看。”

许止武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用心。”

用心？

高枕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视线再次落在那幅拙劣的涂鸦上。

起初，依旧是一团乱墨。

可随着精神的高度集中，高枕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歪歪扭扭的线条，竟像是活了过来，开始在纸面上缓缓游走、扭曲。墨迹晕染开来，不再是死板的黑色，而是化作了流淌的金液。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口洪钟大吕被狠狠敲响。

高枕的瞳孔瞬间涣散。

那张办公桌不见了，许止武和卫临阳不见了，就连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也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

在这片虚空之中，一尊无法用语形容其伟岸的大佛，正端坐于莲台之上。

那佛身之高，不知几万丈，头顶苍穹，脚踏幽冥。

大佛面容模糊，看不清悲喜，唯有那只手掌，缓缓抬起。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那只手掌越来越大，遮蔽了日月星辰，覆盖了六合八荒。

掌纹沟壑纵横，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一条奔腾的江河，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道韵与法理。

煌煌佛光普照天地，佛音度化万劫，气象巍峨壮阔，威势煊赫霸道。

仿佛九天十地唯我唯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那是大慈悲，亦是大恐怖。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下一刻，一个宏大的声音在高枕心神中响起，如滚滚天雷，震得他神魂摇曳，几欲崩碎。

随即，就见那只手掌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掌纹如沟壑，指节如山峦，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缓缓压下。

无边佛光映耀，璀璨如大日。

“哼――”

高枕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晃动，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闭上眼，切断了视线与那画卷的联系，整个人踉跄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书架才勉强站稳。

“呼……呼……”

高枕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再睁眼时，眼前依旧是那间充满了茶香的办公室，那幅画依旧静静地躺在桌上，线条凌乱，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