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在村子西北角,荒草丛生,坟包错落,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几竿歪歪斜斜的木牌,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林默循着那丝微弱尸气赶到时,刚踏入这片地界,一股比刚才浓郁数倍的尸气伴着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窖,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脚下的泥土湿冷黏腻,踩上去“咕叽”一声,像陷进了腐烂的血肉里,腥气顺着鞋底往上钻。
他心头猛地一震——这片坟地的格局竟隐隐成“三阴汇煞”之象!地脉深处的阴气像毒蛇般往上翻涌,地表的浊气沉甸甸地往下沉降,再加上月光被云层遮蔽时的阴煞,三股阴气在这片土地上交织汇聚,形成一个肉眼难见的黑色旋涡,正是极为罕见的养尸地!
难怪会自然尸变。林默瞬间明白过来,那只白僵能成形,根本不是偶然。
更让他心惊的是,凝神感应之下,周围数十座坟包里,竟有近半数都透出了微弱的尸气。有些坟头的泥土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拱动;还有的坟包裂开细缝,隐约能听到地下传来“咔哒、咔哒”的骨节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挠棺材板——那些尸体正在悄然发生尸变!
那只白僵显然是埋得最久、怨气积得最深的一个,才成了第一个“醒”来的。若再拖下去,用不了多久,这片乱葬岗就会变成真正的僵尸窝,到时候别说这个小村庄,恐怕连附近的服务区都要遭殃。
林默不敢耽搁,立刻从袖中摸出七八张黄符,指尖灵力流转,将符纸一一捏成符钉。他踏罡步斗,按照八卦方位,在乱葬岗四周快速游走,每走三步便将一枚符钉深深钉入地下。
符钉入土的瞬间,金光迸发,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网,将整片坟地罩在其中,暂时压制住了地脉中翻涌的阴气。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林默抬头望向天空,云层恰好散去,月光洒下,虽不炽烈,却带着一丝阳刚之气。他看准时机,从怀中掏出一枚刻满符文的桃木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符文像是活的,在月光下微微蠕动。他猛地将令牌插进乱葬岗正中心的泥土里,只听“噗”的一声,令牌没入近半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煞!”
一声低喝,桃木令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沛然正气顺着令牌扩散开来,像一把利剑,狠狠刺入地脉深处。
“轰隆——”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那股翻涌的阴气瞬间紊乱,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周围坟包里的尸气也跟着减弱,地下的异响渐渐平息,连脚下的泥土都似乎褪去了几分湿冷。
林默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沁出细汗。他又取出几张镇煞符,分别贴在几座尸气最重的坟头,确保阴气不会再死灰复燃。
做完这一切后,林默后退几步,望着这片暂时平静的乱葬岗,眉头依旧拧成了疙瘩。
养尸地的根基虽被桃木令牌破了,地脉里翻涌的阴气也散了大半,但这片土地积郁的阴邪之气,就像浸了水的棉絮,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彻底拧干的。更麻烦的是,那些已经开始尸变的尸体,就像埋在土里的定时炸弹——即便没了养尸地的滋养,它们也可能在残存的阴气催动下,变成最普通的行尸,迟早会破土而出。
难道要把这些尸体全部毁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默压了下去。且不说这么做工程量极大,单是惊扰死者、冒犯当地的规矩,就不妥当。这些尸体多半是村里的先人,总得给他们的后人留几分体面。
可要是通知村民?现在是深夜,贸然叫醒人家,说你们家祖坟里要出僵尸了,怕是会引起更大的恐慌,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疯子赶出来。
林默在乱葬岗边缘踱了几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剩下的几张黄符。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泥土的腥气,远处村庄的灯火依旧昏黄,透着股沉睡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