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踏上前往东瀛的船,林默已在海上漂泊了半月。
这半月里,日子过得倒也平静。每天除了画符,就是与佐藤峰兄妹商议对策,接着便是雷打不动地给家里打电话。听筒那头,小雅的柔声叮嘱、陈岚的细致关切、赵晴咋咋呼呼的念叨,还有念念奶声奶气的“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总能让他紧绷的心弦松缓几分。隔着万水千山,那些琐碎的话语里藏着的牵挂,像是一根温暖的线,将他与故土紧紧连在一起。
闲暇时,他找船上的负责人借了根鱼竿,坐在甲板的角落钓鱼。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鱼钩沉入碧波,静待鱼上钩的间隙,倒能暂时将东瀛的阴云、阴阳宗的狠戾抛在脑后。偶尔有鱼咬钩,拉扯鱼竿的力道透过指尖传来,搏斗片刻将其拉上船,看着银鳞闪烁的海鱼在甲板上跳动,竟有种难得的松弛。
佐藤峰兄妹有时会站在不远处看着,佐藤雪偶尔会笑着打趣:“林先生倒是好兴致。”
林默便扬了扬手里的鱼竿:“难得有这般清净日子,不多享受片刻,怕是到了地方,想清闲也难了。”
佐藤峰深以为然,点头道:“的确,等靠了岸,便是刀光剑影了。”
话虽如此,这半月的相处,却让三人之间的默契日渐加深。从最初的试探、审视,到如今能坦然说笑,甚至偶尔聊起各自的过往——林默说起华夏的山川风物,佐藤峰兄妹则谈起东瀛乡下的风土人情,那些与仇恨无关的琐碎,倒让彼此多了几分寻常人的亲近。
只是这份平静,终究是暴风雨前的暂歇。随着船越来越靠近东瀛海岸,林默收起鱼竿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更多时候,他会站在甲板上,望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土地,指尖摩挲着随身携带的符纸,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半个月的漂泊,足够让他养精蓄锐,也足够让他将所有牵挂与决心都沉淀在心底。
船行将尽,前路的风雨已在眼前。但他知道,自己已做好了准备。
这般悠闲的日子又续了三日。第四日夜里,后半夜的海风带着愈发浓重的陌生气息,船身渐渐放缓,最终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中稳稳靠岸。
甲板上响起稀疏的脚步声,是提前接到通知的船员在忙碌着准备靠岸事宜。林默披着外套站在舷边,望着码头昏黄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与一种陌生的草木气息——这是东瀛的味道。
佐藤峰兄妹也走了过来,三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说话。夜色浓稠,将远处的海岸线晕染成模糊的剪影,只有码头上偶尔闪过的手电光,像窥探的眼睛。
“到了。”佐藤峰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紧握的拳峰泄露了他的紧张。
佐藤雪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却微微发凉。
林默深吸一口气,那股陌生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他转头看向两人,目光在夜色中依旧清亮:“按原计划行事。先去横滨据点附近落脚,摸清情况再动手。”
“好。”兄妹俩异口同声应道。
下船时,码头的检查比预想中松懈,或许是深夜的缘故,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只是随意瞥了几眼,便挥手放行。林默三人混在零星的乘客中,低着头快步走过跳板,双脚踏上东瀛土地的那一刻,脚下的触感坚实而陌生。
没有想象中的震动,只有一种无声的宣告——该醒了,悠闲的日子到此为止。
佐藤峰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绕开主路,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两侧的矮楼在月光下投下歪斜的影子,像蛰伏的怪兽。
“先去前面的落脚点,是我之前租下的小屋,暂时安全。”佐藤峰低声说着,加快了脚步。
林默紧随其后,神识悄然铺开,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夜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每一个影子里都可能藏着敌人。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只因心中的目标早已笃定——前路纵有千难万险,这趟东瀛之行,也必须画上一个了断。
小巷尽头,一盏孤灯在黑暗中亮着,像是为他们指引的临时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