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兵团实行早晚两顿主餐,中午就喝跃进汤。
远处传来刺耳的鸣笛声,紧接着是宋毅沙哑的吼声:“全体休息!”
知青们像被镰刀割倒的麦秆,稀里哗啦瘫倒在田埂边。
刘芳芳的辫子早就散了,湿漉漉地黏在晒得通红的脖颈上。她仰头灌了一口水,又递给身旁的人。军用水壶在人群里传递,壶嘴沾了汗渍和麦芒,没人顾得上擦。
夏时靖捧着搪瓷缸,蹲在锅边等汤凉,他后颈都晒脱了皮。
锅里的“跃进汤”冒着热气,浑浊的汤水上漂着几片煮烂的野菜,锅底沉着没淘干净的麸皮。
王明珠拿铁勺搅了搅:“营养汤,管饱!”
没人吭声,这汤其实是刷锅水,知青们私底下叫它“马尿汤”――颜色像,味道也像。
王爱玲趁人不注意,往夏时靖缸子里丢了片腌姜。那是她娘去年冬天寄来的,用报纸包着,藏在枕头底下,一直舍不得吃完。
姜片黄澄澄的,在浑汤里格外扎眼。
"喝吧,防中暑。"她声音比蚊子还小,说完就躲进了人群里。
夏时靖愣了下,低头喝了一口。咸辣味混着跃进汤的涩,竟比往常好咽了些。
远处,马卫国背着手溜达过来,目光扫过这群东倒西歪的知青,鼻子里哼了一声:“娇气!”
知青们刚喘口气,马指导员已经拍着《红旗》杂志站起来。
“现在开始批判‘五家村黑帮’的反动论!”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几个出身不好的知青脸上多停了两秒,“王小雨,你先发!”
王小雨站起来,嘴唇发抖:“他们……他们反对……”声音越说越小。
“没吃饭吗!”马指导员厉声打断,“要带着阶级仇恨批斗!”
树荫下一片死寂,只有知了在嘶鸣。
宋毅突然开口:“马指导员,是不是该先明确具体罪行?不然同志们没法深入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