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期正值严打,若林知南再被抓,按《兵团反t条例》,她可直接被押送送劳改农场,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林知南的呼吸一滞。
“我好歹在周副厂长那里挂了名。”顾清如松开手,往她怀里塞了两样东西,“你留在卫生室替我值班更重要。万一有人找我,就说我肚子疼在上茅厕。我快去快回。”
林知南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一本病历,一条白毛巾。
“挂窗口。”顾清如系紧鞋带,“如果我回来时看见毛巾还在,就说明安全。”
她朝林知南点点头,转身推开门。
顾清如贴着墙根溜出卫生室,身上撒了防虫粉,手里攥着手电筒――用红布裹着灯头,只透出一点暗光。
林知南在地窝子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线,左手执笔,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举报信。
“制药厂与七连姜学兵勾结,将未经处理的废料排入后山矿坑,污染水源……”
她的笔尖顿了顿,想起前世那些因污染而患病的知青,笔力陡然加重。
顾清如踩着湿滑的泥土,摸向后山矿坑。
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黑得几乎辨不清方向。
顾清如没等多久,果然,远处传来引擎的闷响――卡车来了。
她迅速蹲进灌木丛,屏住呼吸。
一辆军绿色解放卡车缓缓驶近,车尾接着粗黑的水管,几个黑影跳下车,熟练地将管子拖向矿坑。
“快点!天亮前得弄完!”一个男人低声催促。
水管开始排放,蓝灰色的液体汩汩流入矿坑,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刺鼻的酸腐味。
顾清如蹲在灌木丛后,双脚早已发麻。
她悄悄换了个姿势,左膝抵着潮湿的泥土,右腿微微伸展,试图缓解酸胀。
林知南还在卫生室……万一有突发医疗事件……
这个念头闪过,她咬咬牙,从空间摸出一只玻璃瓶,悄悄弓着身朝废水坑走去。
走近废水坑,夜风掠过废水坑,腐臭味混着药剂的刺鼻,熏得她眼眶发酸。
她屏住呼吸,猫着腰向前挪了半步,瓶口对准泛着诡异荧光的污水正要采集――
“咔嚓!”一根枯枝在她脚下断裂。
顾清如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谁?!”一个黑影猛然转头,手电光扫过来。
顾清如刚要后退,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拽进旁边的岩石缝隙里。
“嘘,是我。”
宋毅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呼吸灼热。
缝隙极窄,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
顾清如的后背抵着宋毅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心跳快而稳,像某种蛰伏的兽,蓄势待发。
"他怎么会出现在排污口?"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是巧合,还是..."
她下意识往前保持一些距离,可前面是冰冷的岩石,后面是宋毅滚烫的体温,根本无处可逃。
“别动。”宋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顾清如闻到了宋毅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麝香混合了肥皂的香味。
而她的发丝间还残留着防虫粉的苦香,此刻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点点钻进宋毅的鼻腔。
宋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肌肉绷得更紧。
搜查的手电光在附近晃动,脚步声、说话声音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