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庆仪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顾清如快步迎上,“陆队长……”
陆沉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低声说,“赵场长要去师部紧急调拨四环素,我和小陈会一起离开,顺便把案卷送上去。”
原来,他是来道别的。
顾清如心头微微一紧,想到今日农场一别,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边疆辽阔,两个人擦肩而过,可能再也见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用轻松的口气说,“山高水长,多保重。”
一句话说进了陆沉舟心里,山高水长,各自平安。
“农场情况复杂,自己当心点。走了。”留下这句叮嘱,他最终利落转身。
夕阳正斜照下来,把整个农场染成一片惨白。空气中飘浮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全身防护的防疫队员,都在提醒着,这里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顾清如和郭庆仪忙碌了一整天,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回宿舍。
两人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一进门就坐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宿舍炉火将熄,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炭火。郭庆仪蹲下添了根柴火,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顾清如拿出两人的搪瓷缸,用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水。“庆仪,今天辛苦你了。”
郭庆仪在床边坐下,端着搪瓷缸,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摇摇头,“不辛苦,今天又收治了六个新发热的,还好都不是急性的。这一天,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顾清如抿了口热水:"是啊,心里踏实。疫情在控制,秩序也没乱,陈科长在防疫方面确实很有经验。"
她顿了顿,眉心微蹙,“可还是有些不对劲。几个犯人眼神飘忽,像是藏着事;我检查的时候,还有人故意缩手、回避问诊……那种消极,不像只是怕病,倒像是怕别的什么。”
郭庆仪接话,“可不是麻,我也遇见几个这样的。农场这人心浮动,表面稳当,底下暗流涌着呢。”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郭庆仪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这次……能把这布病给按下去吗?”
顾清如看着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不好说,这里缺药的紧。赵场长去申请药了,可上面能拨下来多少?九成要优先保障干部和家属……我们手里这点药,撑不了多久。”
郭庆仪闻,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是啊,抗生素那么金贵,又能拨出多少给农场呢?
顾清如察觉到她的低落,主动转移话题,“今天还好夏同志帮忙,又是搬药品,又是记录,跑的比谁都勤快。”
郭庆仪的手指突然顿住了,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红晕。"嗯,是...夏同志帮了不少忙。"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炉火的噼啪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