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场部办公室。
赵场长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着搪瓷茶缸、钢笔、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墙上张贴着褪色的语录:“抓革命,促生产。”
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看守带着李铁生走进来,“报告场长,三队犯人李铁生带到。”
赵场长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看守离开,李铁生走了进来,脚步迟疑,背脊微驼,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他站定,低头望着地面。多年的农场生涯让他习惯了见到干部就低头。
赵场长抬眼打量他片刻,这个曾是农学院高材生的男人,曾经意气风发,如今畏缩寡。
“坐吧。”赵场长抬了抬手。
李铁生没敢坐,只是更挺直了些身子:“赵场长……您找我?”
“李铁生同志。”赵场长缓缓开口,语气竟带了几分温和。
这一声“同志”,如一道惊雷劈开沉寂。
李铁生猛地抬头,有六七年了吧,
他的名字前总是跟着“h分子”“危险人员”,可今天,场长竟称他为“同志”。
“组织上认真审阅了你在暴乱期间的表现。”赵场长翻开一份档案,语气平稳,“你坚守卫生室,阻止马三刀等人抢夺药品,还主动向顾医生提供线索。这些,我们都记录在案。顾卫生员已经提交了情况说明,材料齐全。”
李铁生闻,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赵场长继续道:“但是,目前农场局势尚未完全稳定,孙大奎背后关系复杂,牵涉面广。为避免引发新的动荡,组织决定对你的立功表现,暂不公开宣扬。”
李铁生心头一紧,以为这是推诿。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是他没有说话,面对不公正,已经习惯了沉默。因为辩驳只会将自己带到更糟糕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