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远处山坡,那里仍有几点幽绿的光,静止不动。
“我们族里有个传说。”她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清晰,像是在讲述一首古老的歌谣,“一百年前,有个叫巴特尔的牧人,在暴风雪中迷路,被狼群围困。他没有武器,只有一支口弦琴。他整夜弹奏祖先的战歌,声音穿破风雪。狼听了整晚,天亮时,竟默默退去了。族人说,不是琴声吓走了狼,是他的心没跪下。”
顾清如静静听着,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哈萨克姑娘,辫子扎得整齐,眉眼清亮,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稚气,可眼神深处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心里突然产生一丝好奇,
“你为什么会来兵团当卫生员?”
古丽娜尔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手中的木枝,轻轻叹了口气。
“三年前,我弟弟得了急性肠炎,高烧四十一度。我们赶了两天马才到团部卫生所,可路上雪太大,等到了……他已经不行了。医生说,要是早半天,打一针氯霉素就能活。”
她抬起头,眼里已有些湿润,但没有落泪。
顾清如心头一紧,“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古丽娜尔摇摇头,轻轻笑了,
“没什么,我小时候,也有一个汉族的医生阿姨,来我们草原上送过一次药。她给我扎针,我一点都不疼。她还教我认草药,说这些草也能治病。所以我弟弟出事的时候我就想,我也要成为她那样的人。就在这片草原上,在我们牧民最需要的地方。这样,我弟弟就能继续骑马驰骋草原,我们的人,也就能少受点苦。”
“后来二十一团举办‘牧民卫生员’培训,我第一个报了名。阿爸起初不同意,说我一个女孩子,不该往风沙里跑。可我说――‘如果没人去,那些躺在帐篷里发烧的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