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间里像个蒸笼,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水珠,顺着瓷砖的缝隙蜿蜒流下。
沈国杰不在,顾清如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过去。
终于,开水间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噪音淹没的“吱呀”声。一个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带上了门。
是沈国杰。
他一路小跑过来的。
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只有顾清如一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国杰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牛皮纸袋。
“这是你要的韩爱民的档案。”
“快看,档案不能拿出来时间太长,趁着中午还得赶紧还回去。”
顾清如迅速抽出里面的材料,目光扫过资料,
韩爱民,京华大学工程技术系毕业……专业成绩优异……连续三年校级三好学生……校团委宣传干事……思想汇报深刻,积极向组织靠拢……政治审查合格……因支援边疆建设需要,自愿调入红星农场……
她一页页翻下去,每一页都很清晰,每一个记录都完美无瑕。履历清晰,背景详实,时间线无缝衔接,甚至连思想汇报都写得滴水不漏。还有老师给他写的推荐信,也是表现优秀,思想先进。
那页《特殊人才引进审批表》上,从农场到师部再到更高一级文化部门的公章一应俱全,审批意见写着:“该同志政治可靠,业务精湛,同意引进,予以重点培养。”
如此看来,韩爱民的档案简直完美,
完美的无懈可击。
从中看不出丝毫问题。
这一切难道都是她的错觉?
还是说,这其实是一个天衣无缝的伪装?
她太知道这个时代档案的模样了。
大多数人的档案,或多或少都有些模糊地带、等待澄清的历史问题、或是因为运动而被迫修改涂抹的痕迹。
像林海宁,像她自己,甚至像江岷,谁的档案里没几行需要“说明情况”的文字?
而眼前这份档案,干净得像用漂白粉洗过。
先进得不像一个活生生、在泥泞现实中挣扎过的人。
它更像一份……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