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镇，天已经擦黑。

客栈老板娘看到他们一身泥泞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烧了热水让他们洗漱。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林凡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一点。

湿头发懒得擦干，就让它自然干着，走到天井。

苏若璃也洗完了，换了件深蓝色的棉质长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坐在小桌旁泡茶。

昏黄的灯光下，她身上那种锋利的精英感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家甚至有点柔弱的恬静。

“喝点茶？驱驱寒。”她倒了一杯推过来。

林凡坐下，接过茶杯，茶是老板娘自己炒的山茶，味道有点粗，但很香，很暖。

“明天，”苏若璃捧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我准备回去了。”

林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回......市里？”

“嗯。该处理的事情，还得处理。”苏若璃语气平静，“躲几天，差不多了。”

林凡沉默了，是啊，躲几天，差不多了。

公司那边，系统那边，他也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你呢？”苏若璃看向他。

“......我也该回去了。”林凡说，不管前面是坑是崖，总得回去看看。

苏若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小口喝着茶。

夜晚的古镇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溪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声。

“今天，”林凡忽然开口，“谢谢。”

苏若璃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带我来看桂花。”林凡补充道，“还有......蚊子药。”

苏若璃嘴角弯了弯：“不客气。”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茶喝完了，各自回房休息。

林凡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他打开手机，信号满格，公司群又多了几十条未读。

他点开，翻到最后。

小吴：“@林凡林总！特大汇报！

陈先生对咱们的安全方案和赵律师的合同超级满意，刚打电话来说，愿意在原有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二十的预算，要求我们把数据托管等级提到最高！

老王算过了，这一下又多出十万！”

莉莉：“秦老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扫描数据初步建模的效果超出预期，秦老一高兴，说尾款可以提前支付一半！”

老王：“阿弥陀佛。然则新增预算与提前收款，亦带来新的支出压力与财务核算变更。且团队扩张后，管理成本上升......”

赵正义：“已收到陈先生方面修改后的加密狗技术参数，需重新评估采购成本与集成难度。

另，温女士介绍的海外族谱数字化客户，发来了初步需求清单，内容极庞杂，涉及多国法律与隐私条款，建议成立专项小组评估。”

小吴：“接！必须接！林总，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正是开疆拓土的时候！您快回来主持大局啊！”

林凡看着那一行行文字，眼前仿佛出现了公司里灯火通明、人人亢奋的画面。

钱在涌进来，项目在增加，团队在膨胀，一切都在向着“成功”狂奔。

而他，这个创始人，在西南深山的客栈里，刚刚看完桂花，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关掉群聊，点开和老王的私聊窗口。那条请示还孤零零地挂着。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