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工说的有一点是对的,这个项目接不接,最终决定权在他手里。
他以为把决策拖到“两周评估”后,就能暂时逃避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发现,逃避不了,所有眼睛都在看着他。
小吴的,老王的,莉莉的,老赵的,新来的小江、小周、孙工的......
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见面、但已经通过沈星河的描述,把期望寄托在这个初创公司身上的二十个海外华人家庭。
还有张老爷子,秦老,陈先生,李先生的父亲。
还有系统那冰冷的、永远在监测、永远在计算、永远在“奖励”他的光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散落的、等待被串联的记忆光点。
他忽然想起,绑定系统那天,自己站在旺财公寓那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窗外也是这样的灯火。
那时他觉得,这些灯火离他很远。
现在他发现,有些灯火,已经不知不觉被他攥在了手里,但他不知道该把它们往哪里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吴发来的消息。
“林总!我睡醒了!睡够八小时了!明天可以干活了吧?!”后面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林凡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回:“明天可以。”
小吴秒回:“收到!林总晚安!”
林凡没回晚安,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疲惫,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做,点开手机银行,刷新。
账户余额从52008.5元,变成了66394.5元,多了一万四。
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六万六,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六万六,放在一个月前,这是他存了好几年才攒下的全部积蓄。
现在,这是他每周都能稳定入账的“败家收益”。
放在任何正常人眼里,这都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看着那个数字,只觉得空虚或是矫情。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窗外,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尾灯连成一条沉默的红色河流,向着看不见的远方,无声流淌。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第二天,周三,林凡起了个大早,七点就到公司了。
不是为了卷,是根本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星河那个项目、孙工说的“价值观”、老王讲的“功德”,还有苏若璃那句“下次有好地方再叫你”。
越想越乱,索性不睡了。
到公司时,办公室还黑着灯,他打开门,没开大灯,只留了自己办公桌那盏台灯。
昏黄的光圈里,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份被他搁置了两天的《关于设立项目奖金池及员工持股计划的初步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