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声并没有看冬伯,而是微微侧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穿过人群,落在了慢他半步、正准备跟白景川并肩而行的温宁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着温宁伸出手,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
“宁宁,过来帮我推。”
这一声“宁宁”,叫得极为亲昵,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让温宁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所有松江名流的注视下,尤其是……在白景川面前。
白景川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地伸手护住温宁,
“谢爷,沈肃不是在……”
“沈肃笨手笨脚的,推得我不舒服。”
谢宴声直接打断了白景川的话,语气依旧慵懒,眼神却冷得像冰,直勾勾地盯着温宁,像是在看自己的私有物品,
“我的腿,只有她知道轻重。是吧,弟妹?”
“弟妹”二字,被他嚼碎了吐出来,带着一种隐秘的、只有温宁能听懂的警告。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谁都知道谢家二少爷谢恒才是正牌未婚夫,但这大少爷对未来弟妹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独占”了。
温宁死死咬着下唇,感觉到了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
她知道谢宴声在发疯。
他在惩罚她今晚和白景川“私会”。
如果她不过去,如果她敢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依照这个疯子的性格,下一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
“白大哥……”
温宁深吸一口气,轻轻拨开了白景川护在她身前的手,微微一笑,
“没事的,大哥腿脚不便,我应该照顾。”
说完,她垂着头,像是认命一般,一步步走到谢宴声身后,接替了沈肃的位置,握住了轮椅冰凉的把手。
谢宴声满意地轻笑一声,反手拍了拍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纤细的手背,指腹暧昧地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指节,
“这就对了。走吧。”
……
大厅中央的紫檀木桌上,放着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尊粉彩镂空转心瓶。
瓶身绘制着繁复的缠枝花卉,色彩艳丽,工艺精湛,尤其是中间的镂空部分,可以转动,透过镂空还能看到内瓶绘制的游鱼戏水图,栩栩如生。
“这就是我刚得的宝贝!”
冬伯一脸得意,“乾隆官窑!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海外拍回来的!各位给看看,这东西怎么样?”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赞叹声。
“这成色,这画工,绝了!”
“这可是重器啊!冬伯好眼力!”
一片恭维声中,谢宴声却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然后侧头看向身后的温宁,语气漫不经心,
“温大师,你怎么看?”
温宁正盯着那个瓶子出神。
作为专业的鉴定师,她一眼就看出了这瓶子的问题。
虽然做旧手法极高,胎质和釉色都仿到了九成,但那镂空处的转轴,虽然灵活,却少了一丝清代官窑特有的那种“涩”感。
而且内瓶的游鱼图,鱼眼的画法略显呆板,不像是宫廷画师的手笔,倒像是……民国时期高仿名家“许之衡”的风格。
这是个老仿。
也就是所谓的“民国仿清”。
虽然也值钱,但跟乾隆官窑的天价相比,那就是天壤之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