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看着冬伯那副肉疼的模样,适时地递了个台阶,
“冬伯不必懊恼。虽然不是乾隆本朝,但这件东西胎质细腻,画工也是民国名家手笔。按照现在的行情,民国细路粉彩正在涨势上,这瓶子出手的话,四十万是有的。您这趟,不仅没打眼,还小赚了一笔。”
这话一出,冬伯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他本来也就是看着便宜,以为傻老外不懂,让自己捡了漏,想搏个大的。
如今虽然千万的梦碎了,但好歹没赔本,还赚了个吆喝,面子上也过得去。
“哈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
冬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立刻顺坡下驴,大笑道,
“我就说这东西看着顺眼!赚多赚少无所谓,主要是个乐呵!还是温大师眼光毒辣,一眼就给断明白了!”
温宁转身,目光恰好与白景川撞在一起。
白景川眼底满是感激与惊艳。
他知道,温宁不仅帮他指出了东西的真伪,更重要的是,她用“民国精品”这个概念,把他刚才的“看走眼”变成了一种“对于近代陶瓷艺术的关注”。
“温师妹说得是。”
白景川顺势笑道,恢复了风投精英的从容,
“无论是乾隆盛世,还是民国遗韵,都是历史的见证。”
一场风波,在温宁的四两拨千斤下,消弭于无形。
唯有谢宴声,依旧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串佛珠,目光沉沉地盯着温宁。
好。
很好。
不仅保住了那个小白脸的面子,还安抚了买家,甚至连围观群众的情绪都照顾到了。
这哪里是什么温顺的小白兔,分明是一只长袖善舞、成了精的狐狸。
“啪”的一声。
沈肃点燃了火机。
谢宴声深吸了一口烟,隔着缭绕的烟雾,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讥诮,
“温大师这嘴,确实厉害。能把一个几十万的民国瓶子说得花团锦簇。既然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那这五千万的支票,看来我是省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任谁都能听出语气里的不悦和森寒。
冬伯是个人精,一看这气氛不对,这两尊大佛要是再杠下去,自己这望京楼怕是要被拆了。
“哎哟,谢爷,白少!咱们今儿是来开心的,鉴宝太费脑子,伤神!”
冬伯连忙上前打圆场,满脸堆笑地发出了邀请,
“正好,顶楼的vip厅已经备好了。既然‘文’的比完了,咱们不如来点‘武’的?最近刚从澳门请了个发牌员,咱们玩几把德州扑克怎么样?稍微带点彩头,也算是给今晚助助兴!”
听到“德州扑克”,白景川的眼神微微一亮。
作为在华尔街厮杀的风投精英,概率学和心理博弈是他的强项,牌桌简直就是他的主场。
他转头看向谢宴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客随主便。既然谢总省下了五千万,不如……咱们牌桌上见?。”
谢宴声弹了弹烟灰,掀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嘴角却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好啊。”
他操纵轮椅,缓缓转身,声音慵懒却令人胆寒,
“既然白少想送钱,那我谢某人……没道理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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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的vip包厢内,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原本的牌局被清场,只剩下三人。
一张巨大的墨绿色丝绒赌桌,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既然温大师懂鉴定,想必眼力一定很好。”
谢宴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语调不容置疑,
“坐下。替我打两把。”
温宁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白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