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感到一阵晕眩。
他究竟要把她逼成什么样才肯罢休?
“程昱钊,松手。”
他不听。
“我让你松手!”
姜知去推他的头,也没收力,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红痕:“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句话或许真的戳中了他,男人身形微僵,手臂一松,没了支撑便栽向一旁。
姜知本能地伸手去捞,勉强托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脑袋磕在地上。
“护士!”她冲着门口大喊。
程姚听到,忙去了护士站,医生和护士一拥而上,把他抬上了病床。
留观室里乱了起来,监测仪嘀嘀响,姜知被挤到了角落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外套上蹭了几处血迹。
恍惚间好像和她流掉的那些血融到了一起,腥甜的味道让她眼前发黑。
“家属先出去!”
护士拉上了隔帘,隔绝了里面那道虽然昏迷却依然紧皱着眉头的身影。
姜知木然转身,走出了留观室。
大厅里的风是凉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程姚红着眼眶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包湿纸巾,递给姜知:“知知,擦擦吧。”
她发了会儿愣,没接。
“知知。”程姚看着这俩人,心中着急,“姑妈知道你恨他,可是……”
“您别替他说话,那是他自己选的。我去洗个手。”
她转身就走,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的隔间里,靠着门板平缓呼吸。
外面传来护士的交谈声。
“留观室那个病人太不配合了。”
“看着挺帅的,怎么跟个小孩似的,是晕针?”
“谁知道呢,怕是心里有病。”
*
水声哗啦啦响起。
姜知站在洗手台前,挤了满满一泵洗手液,用力地搓着手。
冲掉,再挤,再搓。
手掌心现在还是麻的。
乔春椿说他们是命换命,程昱钊说他只有岁岁了,连程姚也来替他说话。
那她呢?
谁来问问她?
姜知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没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护士惊慌的喊声:“哎!你怎么又下来了!快回去躺着!”
姜知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大概是想追出来,又确实折腾得太过了,程昱钊摔在地上,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又跌了回去。
程姚和护士想要去扶他,他也不让。
门外的人都在看他。
他也不管别人的目光,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在人群里搜寻着。
直到看见姜知还站在那里。
程昱钊趴在地上,远远地看着她,冲她露出了一个笑。
“……没走啊。”
他动了动嘴唇,姜知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姜知看懂了。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解气的舒爽。
只有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掐住,用力揉捏,疼得她呼吸都在发抖。
他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她大步走回去,冷着脸在程昱钊面前蹲下。
“你是想学乔春椿的手段,也让我愧疚一辈子,是吗?”
程昱钊喘息着:“没有。”
“想看你一眼。”
“看一眼你能活?”
“能。”程昱钊认真地点头,“看见你,就觉得还是活着好。看不见,就觉得哪儿都疼。”
姜知气得想笑,可越是忍,鼻尖越酸。
“起来。”
“起不来,没劲儿。”
姜知伸手架住他的胳膊:“我扶你。”
程昱钊这才没再推开,另一侧借着旁边护士和程姚的力站了起来。
他也没松开姜知的手,掌心的汗意黏腻,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
回到病床上,程昱钊老实了。
护士没什么好脸色地重新给他扎针,姜知也没理他,侧头对程姚说:“您先去借个轮椅吧,等下打完送他去住院部。”
程姚应了声。
姜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对不起。”
床上的人突然开口,深刻检讨:“刚才是我昏头了,我不该提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