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钊把大衣往旁边一扔,俯下身,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
一用力,程昱钊轻轻松松地把人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比记忆中要重了一些,不再是当年那种瘦得让人心疼的手感,软乎乎的,实实在在地填满了他的怀抱。
他有些庆幸。
庆幸离开他的这几年,她过得很好,把自己养得健康又漂亮。
姜知在睡梦中似有所感,眉头皱了皱,贴着热源,脸蹭过他的胸口。
久违的温软。
久违的依恋。
把人放到病床上,程昱钊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把姜知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嗅着她身上的味道,程昱钊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烧坏了脑子,产生了极度渴望后的臆想。
“知知。”
程昱钊低声喊她,没人应。
姜知精力体力都耗尽了,即便是在移动中也没有醒过来。
程昱钊一点点描摹着她的五官,落在她的唇上。
这张嘴以前最爱说话,叽叽喳喳的,对着他说不完的甜蜜语。
说“程昱钊你穿警服真帅”,说“老公我最爱你了”,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也爱接吻,但又馋又怂。先撩拨的是她,最后求饶哭着说不行的也是她。
现在这张嘴里说出来的全是刀子。
“我不收”、“没资格”、“滚”。
“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每一句都能把他凌迟一遍。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想放手。
他想,自己骨子里果然流着和温蓉一样自私凉薄的血。
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狗窥见了云端的月亮,明知道自己一身污泥配不上那份皎洁,还是想把月亮拽下来,捂在怀里。
程昱钊心中唾弃自己,又忍不住慢慢低下了头。
直到鼻尖碰到了鼻尖,他闭上眼,在那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掉在姜知的脸上,又滚进两人相贴的唇缝里。
咸的。
又苦又涩。
混着他的悔恨和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全都渡给了她。
唇瓣相贴,厮磨,不敢用力,也舍不得离开。
“别走。”
他在她唇边呢喃:“求你了,别跟时谦走。”
以前他认为爱是放手,是成全,是只要她过得好,他可以退回到阴影里,看着她去拥抱阳光。
可她真的想嫁给别人了,要和别人白头偕老。
嫉妒得发疯,疼得想死。
也装不下去了。
他想让姜知就这样恨他,可怜他。
只要能让他看着她,怎么样都行。
他就是那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
尝过了家养的滋味,再也受不了流浪的苦。
哪怕主人不再爱他,哪怕主人手里拿着棍棒。
他也只想死皮赖脸地趴在门口,守着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哪怕最后冻死在那个冬天。
也是心甘情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