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烫,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周省长,您这么信任我,那我就斗胆说说个人的一些浅见,仅供您参考,不当之处还请您多包涵。”他顿了顿,理清思路后,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
“高育良副书记,学识渊博,理论水平很高,早年间在汉东大学政法系担任教授,讲课很受学生欢迎,门生故旧遍布省内各地。后来经原先的省委政法委梁群峰书记点将,从学界转入政界,凭借扎实的理论功底和梁群峰书记的扶持,一路从吕州市委副书记逐步升至省委副书记,在政法系统深耕多年,门生遍布公检法各环节,根基极深。像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省检察院前反贪局局长陈海,都是他当年带过的学生,就连他之前的秘书陈清泉,现在也坐到了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的位置。正因为这样,省内政界私下里才有‘汉大帮’的说法,核心就是围绕高书记形成的。而且他与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关系密切,当年在吕州主政时,赵立春书记的公子赵瑞龙要建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存在明显的环保隐患,不少干部反对,但高书记还是顶着压力批了下来,当时作为重点招商项目推进,现在回头看,确实留下了不少问题。”
“再说说祁同伟厅长,他能力确实比较强,办案雷厉风行,扫黑除恶、重大案件侦破都能拿出实绩,手里掌控着全省公安系统的力量,话语权很重。他妻子是前任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同志的女儿,靠着这层关系,再加上高育良书记的一路提携,才从基层民警一步步爬到厅长的位置。只是私下风评不算太好,做事有些激进,功利心比较重,这些年一直想冲击副省长序列,急于再进一步。多年前赵立春书记老家修缮祖坟,他特意赶过去陪同,当着不少人的面在坟前哭祭,说立春书记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事在圈子里传得很广,不少人背后议论他过于依附权势。”
“至于李达康常委,您之前应该接触过,他是有名的‘李闯将’,作风强硬,执行力极强,抓经济、搞建设很有一套。他是赵立春书记最早的秘书之一,当年在秘书岗位上就以敢闯敢干闻名,后来下到地方,不管是在吕州还是现在的京州,都盯着gdp不放,光明峰项目、京州新区建设都是他牵头推进的,虽然手段硬、得罪人不少,但确实能啃下硬骨头,把地方经济搞起来。不过他在人情世故上略显淡漠,跟高育良书记这边一直保持距离,互不干涉,算是汉东班子里独树一帜的存在,现在在京州大力整治丁义珍遗留问题,动作很大,看得出来是想借机立住脚跟。”
“还有绕不开的山水庄园和山水集团。”王建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沙发靠背轻声说,“山水集团表面上是赵瑞龙创办的民营企业,主营房地产和矿产开发,规模做得很大,但背后背景极深。山水庄园不只是高档会所,更是赵瑞龙拉拢关系、输送利益的核心场所,很多违规项目的勾兑、权力寻租的交易,都在那里暗中进行。祁同伟厅长经常去那里应酬,跟赵瑞龙走得极近,圈子里都清楚,他是既靠着高育良书记的政治资源,又沾着赵家的商业势力,两边都不想得罪。”说完,王建军适时停住,微微低头喝了口水,示意自己知道的核心信息已说完,不越界、不妄。
周瑾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将这些信息与自己之前的观察、调研所得相互印证,在心里慢慢勾勒出汉东政界的利益图谱。送走王建军后,他重新站回窗前,看着对面3号楼依旧亮着的灯光,眼底一片清明。王建军提供的信息虽只是一家之,却足够直观,让他对汉东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而祁同伟此刻在高育良那里,又在谋划些什么,尚未可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