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饭菜简单精致,沙瑞金没绕弯子,有意无意将话题往赵立春身上引:“陈叔叔,来汉东之前,赵立春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当年不清楚您的年龄,没让您享受到副部级待遇,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有啥对不起的,享不享受副部级待遇,我不在乎。”陈岩石语气义正辞,可话里的委屈与在意藏都藏不住,任谁听了都能察觉不对劲。
沙瑞金当场尬住,干笑两声打破尴尬,心底暗自嘲讽:你不在乎?若是真不在乎,赵立春怎会特意给我打电话解释?都退休二十来年了,当年为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全省上下谁不知道?能让人记二十年的事,得是多在意才能闹到那般地步。
一旁的王馥香见状,立刻一脸正色帮腔:“他说的是心里话,赵立春对不起老陈是小事,要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那才是天大的事!你让他扪心自问,他对得起培养他的党,对得起信任他的群众吗?”这顶大帽子扣得极重,连沙瑞金都愣了愣,一时没接话。
王馥香接着说道:“你看他在汉东用的那些干部,前赴后继地腐败,一批又一批,实在让人痛心。”
陈岩石顺势附和,语气笃定:“没错,咱们汉东这么严重的腐败问题,根源就是从赵立春开始的。”说着,他絮絮叨叨扯起赵立春当年办公吹空调的旧事,至于其他更深层次的腐败线索,却半句没提,不知是刻意隐瞒,还是确实不知情。
话锋一转,陈岩石看向沙瑞金,话里藏着深意:“其实不光是赵立春,也不只是你提到的丁义珍,汉东的问题大着呢。就说我们现在住的光明区,有些干部根本不把政府公信力当回事,仗着手里的权力为非作歹,公然侵吞百姓利益。就拿那个大风厂来说,市值足足十个亿,工人持有40%的股权,算下来也有四个亿,可最终的征地补偿,才给了群众四千五百一十二万,这不是明着欺负人吗?”
沙瑞金听得心头一动,适时追问:“说说那个山水集团吧,我听说大风厂的地和他们牵扯不清,这个山水集团到底是什么情况?听说那位美女老总来头不小,跟高育良同志有没有什么关系?”
陈岩石当即摆手:“那都是瞎传的,和高育良没半点关系,倒是和丁义珍走得格外密切。”
沙瑞金闻,便知再问下去也难有更多线索,索性岔开话题聊起家常。表面上看似闲聊,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如何用好陈岩石这把“刀”,借着他对赵立春的不满,撬动山水集团这条线,进而牵扯出赵立春一家的利益链条。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沙瑞金让白立群送陈岩石夫妇回养老院,自己则留在省委家属院,独自坐在客厅里梳理思路。汉东的棋局,因周瑾推进的临海方案添了新变数,又因这场藏着算计的会面多了暗线,各方势力悄然角力,一场针对赵家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