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分摊风险,田国富还不动声色把部分责任往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吴军身上引――既合情,又藏着刻意。不管是内部工作总结,还是跟调查组汇报,都特意提吴军在起草相关报告、推进流程时,死抠程序合规,翻来覆去核对报告细节,硬生生拖慢了时间。他还拿了实打实的佐证,比如邮件发送时间戳、会议记录里吴军提“需进一步核实”的发记录,逼着把具体执行环节的拖延坐实成客观问题。顺带又巧妙提了一嘴,指令下达的关键时候,自己恰巧陪沙瑞金到外地调研,没在机关坐镇统筹,也算给自个儿摘了些直接指挥不力的责。
能想的招、能做的事,田国富几乎全试了。把官场里的生存智慧、自救手段全用上,就盼着能把这场可能终结职业生涯的危机,压成一次能弥补的工作过失,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这些努力能不能见效,他说了不算。沈墨带领的调查组最终会出怎样的结论,中纪委领导到底是什么态度,就连沙瑞金愿意为他担多少风险、帮多少忙,都是没底的事,半点不由人。
这会儿,田国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汉东熟得不能再熟的街景,他却半点心思都没在上面。桌上堆着一摞待批的文件,翻了两页就没法集中精神,视线落在纸面上,脑子里却反复捋自己走的每一步自救棋,琢磨哪里有漏洞,猜调查组查到哪一步,沈墨对自己的说辞买不买账,中纪委那边会不会松口。
命运攥在别人手里,只能等着被评判的滋味,熬得人骨头缝都发紧。他只能接着收锋芒、缩存在感,尽量不惹事、不添乱,别再节外生枝。心里却止不住祈祷,自己这些操作能起作用,盼着上面能看在汉东局面复杂、自己过往还有些工作实绩的份上,再给一次机会。
“只能听天由命了……”田国富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双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连嘴角都往下垮着,满是化不开的焦虑。往日里让不少干部忌惮的“铁面”纪委书记,此刻不过是个在政治风浪里拼命抓浮木、只求自保的普通人。汉东的反腐风暴还没真正铺开,握着执纪刀柄的人,反倒先尝够了刀刃架颈的寒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