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护?”周瑾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你以为,我看到的,只是你这些政治上的投机与蠢动吗?”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解剖刀般冰冷:“祁同伟,从岩台山那个穷山沟里考出来,全村人凑钱、卖鸡蛋才供出你这个大学生,不容易。”
祁同伟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周瑾。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引以为傲,也最不愿被轻易触及的伤疤与。
“但你是怎么回报这份‘不容易’的?”周瑾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觉得毕业分配不公,认为是梁家打压了你。于是,你转身就能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对着梁璐一跪。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没人拿枪逼你。”
祁同伟的脸色由白转青。
“进入公安系统,你确实拼命,也立了功。可权力到手,你又变成了什么?”周瑾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祁同伟的灵魂上,“你利用厅长职权,把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三亲六故,不管能力品行合不合格,一个个全都塞进了公安系统,编制、岗位,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亲手打造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穿的‘祁家军’!”
“你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是什么关系?仅仅是工作往来吗?”
“你和赵瑞龙,又是怎么勾连在一起的?”
“大风厂那块地,工人股权被侵吞,背后层层叠叠的利益输送,那一张巨大的网,需要我现在就一件件、一桩桩,给你摆在桌面上吗?”
祁同伟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所有遮羞布,每一寸阴暗和肮脏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
“这些事情,”周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炸雷响在祁同伟耳边,“我全都知道!我从来都没说!哪怕沙瑞金书记一直盯着你,怀疑你,我都没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字!”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祁同伟惊恐涣散的双眼:“我给过你机会。上次常委会后,我让你‘好自为之’。结果呢?你回报我的是什么?是变本加厉的‘养老院指认会’!祁同伟,你是觉得我周瑾说话是放屁,还是觉得汉东的党纪国法,真的就治不了你?!”
“还有,”周瑾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弧度,抛出了最后一枚,也是最具毁灭性的炸弹,“我知道,你上次和赵瑞龙在山水庄园秘密见面了吧?你向他,打听我的背景,对吗?”
祁同伟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他自认为那次会面隐秘至极,周瑾怎么可能……
“赵瑞龙当时给他二姐打完了电话,然后失魂落魄的,他没告诉你我的背景,对吧?”周瑾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不是他不知道,是他――不敢说!”
周瑾站起身,走到面如死灰、几乎崩溃的祁同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骄傲与妄想的绝对力量:
“你不是想知道吗?好,我给你打个比方。”
“就是我不干这个常务副省长,和赵瑞龙一样,做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你,祁同伟,就算拼尽全力,爬到了你梦寐以求的副部级,”他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连个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资格,都不会有。”
“至于赵瑞龙?”周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他那种级别,我更看不上。他爹赵立春,看见我,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周少’。”
“至于现在,”周瑾回到座位,语气恢复平淡,却更显威严,“身为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我,沙瑞金书记,左右不了我的工作,也操纵不了我。只有我主动配合他工作的道理。只要我不违反党纪国法,他处理不了我。但如果我实在跟他合不来,拼着动用百分之七八十的能量,我能把他调离汉东。至于我?顶多被搁置一段时间,换个地方接着干。”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祁同伟身上:“这就是我的背景。其他的,你自己去想。”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祁同伟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深渊,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崩解。周瑾这番话,不仅彻底击碎了他对权力格局的所有认知,更让他明白了自己在对方面前,是何等的渺小、可笑与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