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听着白秘书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办公桌的桌面。
“哦?陈清泉实名举报侯亮平程序违法?季昌明当即就令侯亮平回避了?”沙瑞金眉毛一挑,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侯亮平冒进导致被抓住把线的不满,也有对季昌明果断处置、守住程序底线的认可,更有对高育良那边反应如此迅速、反击如此精准的警惕。
“是的,书记。现在案件由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接手,陈清泉的治安问题部分正在办理移交公安机关的手续。”白秘书谨慎地补充。
“这个侯亮平,还是太毛躁了。”沙瑞金轻轻哼了一声,“想立功是好事,但不能授人以柄。让他暂时冷静一下也好。”他话锋一转,“季昌明处理得对,在这种时候,程序正义比急于求成更重要。我们反腐,也要经得起法律和程序的检验。”
他沉吟片刻,继续问道:“还有别的事?”
“还有,”白秘书上前一步,“今天上午,周瑾副省长亲自去省纪委,向严建明书记提交了省政府系统的自查自纠报告,并表示省政府将全力配合和支持纪委的各项工作。”
沙瑞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思。周瑾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如此高调且规范地向纪委靠拢,这一步棋,走得妙啊。这既是对他沙瑞金强调反腐工作的积极响应,也是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明确自身的定位――不直接卷入沙与高的正面冲突,而是牢牢站在“支持反腐”、“配合纪委”的政治正确高地上,同时巩固与严建明这位关键人物的关系。
“知道了。”沙瑞金抿了口茶,语气恢复平淡,“周瑾同志讲政治,顾大局,很好。”他没有多做评价,但心里对周瑾的政治智慧和审慎又高看了一分。这个人,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且总是在关键节点上,落到最恰当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高育良宽大的办公桌前,汇报着最新的情况。与以往那种急于表现、甚至略带谄媚的姿态不同,此刻的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滞涩。
“老师,刚得到的消息,陈清泉在审讯室里实名举报侯亮平程序违法,季昌明已经命令侯亮平回避了。”他汇报着,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侯亮平吃瘪,他本该感到快意,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这份快意就变得索然无味。他自己,不也是从公安厅长这个实权位置被“挪”到了政法委副书记这个相对清闲的位置上吗?周瑾那句“仁至义尽”和那份需要他反复修改的“总结材料”,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时时抽打着他,提醒着他自身的危机远未解除。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敏锐地捕捉到了祁同伟状态的不对劲。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语气却带着惯常的沉稳:“哦?侯亮平被回避了?季昌明这次倒是难得地雷厉风行了一次。陈清泉这一手,算是打在了七寸上。程序问题,是我们政法工作的生命线,谁碰谁倒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带着审视:“同伟,你怎么看?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祁同伟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是,老师。侯亮平这小子太猖狂,是该受点教训。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周瑾省长今天上午,去纪委见了严书记,递交了省政府的自查自纠报告,表态会全力支持纪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