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陆亦可依然面有难色,又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亦可,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担责任,怕成为靶子。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欧阳菁要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为什么我们之前查她总是遇到无形的阻力?这背后,可能藏着一条我们还没摸到的大鱼!高育良为什么这么急着搞政治督查?真的是为了整肃纪律?我看未必!他很可能就是想借此束缚住我们的手脚,让我们不敢去碰那些真正敏感的人和事,包括已经‘安全’了的欧阳菁!”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陈清泉的案子,你亲自审的,应该也感觉到棘手了吧?大风厂的事情,在法律层面几乎无懈可击。如果我们不能在欧阳菁这里打开新的突破口,找到她与蔡成功、丁义珍利益输送的直接证据,那我们很可能就真的被他们困死在现有的局面里了!到时候,汉东的反腐工作,就可能因为我们的畏缩不前而前功尽弃!你甘心吗?”
陆亦可的心猛地一跳。侯亮平的话,像一把钥匙,触动了她内心深处作为检察官的责任感和不甘。她确实在陈清泉的案子上感到了无力,那种明明觉得对方有问题,却找不到法律利刃切入点的憋闷,让她同样难受。如果欧阳菁的提前退休真的是一种规避调查的策略,如果这背后真的牵连更广……
侯亮平观察着她的神色,知道她动摇了,趁热打铁道:“你放心,这次我们更加小心。重点是找到那张银行卡或者资金流向的证据。监视她的人,用最可靠的,化装侦查,远距离观察,绝对保密。整个过程,就你知我知。只要拿到关键证据,我们立刻按程序补办手续,把案子坐实!到时候,功劳是你的,责任,我来扛!”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陆亦可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功劳与否她并不十分看重,但侯亮平愿意承担责任的态度,以及那种不惜火中取栗也要查明真相的决绝,感染了她。她想起了陈海,想起了那些尚未查清的谜团,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侯局,你说得对。不能让这些人以为退了休就万事大吉。这件事,我跟你干!但是,我们必须更加谨慎,欧阳菁现在几乎不出门,监视难度大,而且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明显的程序硬伤,尤其是在督查期间。”
“没问题!”侯亮平大喜过望,“她越是不出门,可能越说明心里有鬼,也可能越会在某些我们想不到的细节上露出马脚。具体的监视点和方式,我们来仔细推敲!”
办公室里,灯光昏暗,两人压低声音,开始详细谋划这场针对一位深居简出的前银行行长、现省委常委妻子的高风险秘密调查。窗外,汉东的夜色正浓,一场在政治风暴边缘游走的危险游戏,悄然拉开了序幕。侯亮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确凿证据,证明欧阳菁“安全落地”背后真相的那一刻。而陆亦可,则在紧张之余,也感到一种踏入雷区的决绝与沉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