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你身边那些人是怎么一步步引导你,怎么让你以为自己在闯荡江湖,实际上却是在给别人当马前卒、当挡箭牌的。”
祁同伟的手开始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原来自己的一切,早就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周瑾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喻的惋惜:
“而同伟你,在我的评价里,是一个悲哀的人。”
祁同伟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给你划好的圈子里,挣扎、愤怒、不甘,却始终跳不出去。”周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觉得自己在抗争命运,实际上不过是在别人设计的轨道上狂奔。你以为自己在追求权力,实际上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终的评判:
“你知道吗?你的人生剧本,本可以算是小说里的‘天选之子’――寒门贵子,能力出众,意志坚韧。从岩台山那种地方考出来,全村希望。如果走对了路,你本可以成为公安系统的标杆,成为真正的‘人民卫士’。”
周瑾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可惜啊,被人一步步引导,被人精心设计,硬生生把你培养成了――一个‘死士’。”
“死士”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瞬间刺穿了祁同伟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泼洒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赶紧把杯子放下,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祁同伟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周瑾,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被彻底洞穿的恐惧。
死士?
什么死士?
谁的死士?
为谁效死的……士?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爆炸般地涌现,却又在瞬间被更大的震惊所淹没。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在那一刻完全停滞了。
原来,他从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他只是一把刀。一把被精心锻造、精心打磨,用来为别人冲锋陷阵、扫清障碍,必要时可以随时舍弃的刀。
一把……死士的刀。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变得模糊不清。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滴答,滴答,滴答……
祁同伟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周瑾,又仿佛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他的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周瑾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抿了一口酒,目光深沉地审视着他。
等待这个刚刚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人,慢慢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
滴答,滴答,滴答……
时钟继续走着。
祁同伟依然一动不动。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耳边嗡嗡作响。周瑾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死士……”
“被人引导、设计成的……”
“死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