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郊区的茶馆依旧静谧。
周瑾提前十分钟到了二楼的雅间,和上次一样的位置。窗外暮色渐浓,远山如黛,近处的池塘里荷花初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
赵家又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很轻,但周瑾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门被轻轻推开,赵小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素雅的米色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妆容清淡,整个人透着一种刻意低调的朴素。但周瑾注意到,她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文件袋,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多次。
“周省长。”赵小慧站在门口,微微欠身,“打扰您了。”
“进来吧,小慧。”周瑾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赵小慧关上门,走到桌前,却没有立刻坐下。她先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退后半步,郑重地向周瑾鞠了一躬。
“首先,要感谢周省长能再次见我。”赵小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更要感谢上次您给的那些建议。父亲说,那些话救了我们赵家。”
周瑾摆摆手:“赵老重了。坐。”
赵小慧这才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得甚至有些拘谨。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眼下的淡青色显示出最近的焦虑与疲惫。
“喝茶。”周瑾将另一只空杯推到对方面前,亲自斟上。
“谢谢。”赵小慧双手接过,却没有喝,而是将茶杯轻轻放在一旁。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心。
“周省长,这是父亲让我交给您的。”赵小慧双手将文件袋推过桌面,“他说...汉东的未来,应该交给真正能带领它前进的人。”
周瑾没有立刻去接。他注视着那个略显陈旧的文件袋,沉默了几秒钟。
“这里面是?”他问。
“是赵家这些年,在汉东积累的一些...关系。”赵小慧斟酌着措辞,“有些是合作过的伙伴,有些是受过赵家帮助的人,还有些...是握有一些把柄的人。”
她说得很含蓄,但周瑾听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人脉名单,这是赵家经营汉东二十多年的政治遗产,也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把这张网交出来,意味着赵家彻底放弃了在汉东山再起的可能,也把命门交到了接盘者手中。
“父亲说,这份名单继续留在赵家手里,已经不安全了。”赵小慧的声音有些发颤,“与其将来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不如交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说...您会知道怎么用。”
周瑾终于伸出手,拿起文件袋。入手有些分量,里面应该不止几张纸。
他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手写的目录,字迹苍劲有力,是赵立春的亲笔。后面是几十页密密麻麻的资料,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要信息:职务、关系类型、关键事件、联系方式...
有些名字周瑾认识,有些只是听过,还有些完全陌生。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在汉东的各个关键位置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纸页,越看越心惊。
这份名单的详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不仅仅是省直机关、地市领导,还包括了国企高管、金融机构负责人、甚至一些关键领域的专家学者。每个人后面附注的信息,有些是正常的工作交集,有些是隐秘的利益输送,还有些...是足以毁掉一个人政治生命的把柄。
周瑾翻到某一页时,手指顿住了。
那是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的详细资料,不仅包括他的履历、家庭成员,还记录了几笔可疑的资金往来,以及和赵瑞龙在境外的一些合作项目。最后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此人可用,但需谨慎。”
可用,但需谨慎。
周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将文件重新装回袋中,轻轻放在桌上。
“赵老这份礼...”他缓缓开口,“太重了。”
赵小慧紧张地看着他,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周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茶香在口中弥漫,带着一丝苦涩。
“赵老这么看得起我,我本不该推辞。”他看着赵小慧,“但这东西...接了,就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赵小慧连忙说:“父亲说,这份名单只有在您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价值。留在我们赵家,只会招祸。”
周瑾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