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书记、长生同志的意见,我都同意。”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刘秉正同志熟悉汉东政法工作,徐振国同志能带来新思路,林国栋同志专业能力强。这三位同志的任命,有利于相关工作的开展。”
他注意到沙瑞金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刘长生的表情也松弛了些。显然,他们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
“不过,”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人事调整,也要考虑平衡和衔接。刘秉正同志调离省高院后,常务副院长的位置空缺出来。我建议,由省高院现任副院长、d组成员张友军同志接任。张友军同志也是老政法,业务能力突出,群众基础好,能够胜任。”
张友军,是公认的“汉大帮”成员,高育良的铁杆之一。
“另外,”高育良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省检察院这边,常务副检察长,以及反贪局副局长、侦查处长这几个关键岗位,既然刘秉正同志即将上任,我建议就由秉正同志到任后,主持d组会议,结合工作需要和干部表现,自行研究推荐人选,按程序报批。这样既体现对新任检察长工作的支持,也符合组织程序。”
他绝口不再提肖钢玉调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事,仿佛那从未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一手,以退为进,高明。
表面上,他完全同意了沙瑞金的核心人事安排,甚至显得顾全大局。实际上,他让出了检察长这个山头,却试图保住省高院常务副院长这个要津,并且将检察院内部几个关键副职的提名权,巧妙地“归还”给即将上任的刘秉正――看似放权,实则埋下伏笔。刘秉正新官上任,总要平衡各方,未必会完全按照沙瑞金的意图用人。更何况,谁又能保证,刘秉正未来不会因为某些原因,在某些事情上需要他高育良的支持呢?
沙瑞金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但他没有立刻反对。今天的会议,核心目标已经达成。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弹。高育良主动让步,已是难得。省高院常务副院长,给他又何妨?至于检察院内部的人事,来日方长。
“育良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沙瑞金点了点头,一锤定音,“张友军同志接任省高院常务副院长,我同意。检察院内部的干部任用,就按育良同志说的,由秉正同志到任后研究提名。春林同志,会后就按这个意见准备材料,下午三点,召开常委会审议表决。”
“好的,书记。”吴春林连忙记录。
会议结束,五人相继离开。高育良走在最后,步履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沉甸甸的。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葱郁的树木,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复杂的、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警惕。
高育良的妥协,是理智的,也是危险的。这说明对方已经认清现实,开始调整策略。未来的博弈,不会停止,只会换一种形式,或许更加隐秘和难缠。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周瑾的号码。
“周瑾同志,五人小组会议刚结束,很顺利。”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下午常委会,应该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周瑾的声音清晰传来:“书记放心,常委会那边,我会做好工作。”语气平稳,让人安心。
沙瑞金心中一定,随即想起一事:“对了,你之前说周末要回趟京都?”
“是的,书记。”周瑾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难得的家常语气,“孩子们想我了,盼盼也想回去看看老人。周末回去一趟,周一准时回来上班。”
“应该的,工作再忙,家庭也不能不顾。”沙瑞金爽快地说,“准假了,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周老、陈老问好。”
“谢谢书记。”
挂断电话,沙瑞金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窗外的阳光正好,省委大院里秩序井然。
汉东的人事棋局,在今日落下了几枚关键棋子。但棋盘依旧广阔,对弈远未结束。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件。下午的常委会,还有一场需要他主导的“表决战”。而周末过后,带着新任命的三位干部,汉东的政法系统和能源领域,都将迎来新的篇章。
这个篇章,将由他沙瑞金,和周瑾,以及所有身在局中之人,共同书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