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省委大楼比平时安静许多,但权力场中的暗流从未真正停歇。
上午九点,刘秉正准时敲响了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半新的深色夹克,既不过分正式,也显出了对新任职务的重视。
“秉正同志来了,快请进。”沙瑞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透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带着温度的和煦。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初夏的阳光和微风一同涌入,让室内显得明亮而开阔。沙瑞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泡好了两杯茶。
“沙书记。”刘秉正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坐,别拘束。”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周末还把你叫来,辛苦了。”
“应该的,书记召见,随时都有时间。”刘秉正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前三分之一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谈话从看似家常的关心开始。沙瑞金问起刘秉正在省高院这些年的工作,询问他家里老人孩子的情况,甚至提到了他父亲――那位汉东老革命的身体。语气亲切,如同一位关心下属的长者。
刘秉正一一作答,语间满是感激:“感谢书记关心。家父身体尚可,就是常念叨着让我好好工作,别辜负了组织的培养。”他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回工作,表明态度。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正题。
“秉正啊,省检察院的情况,你比我清楚。”沙瑞金的语气严肃了些,“季昌明同志退了,留下一个摊子,侯亮平事件的影响也需要时间彻底消除。你上任后,担子不轻。”
“我明白,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把工作抓起来,绝不辜负书记和组织的信任。”刘秉正立刻表态。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沙瑞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工作千头万绪,首先要把班子配强。常务副检察长的人选,还有反贪局的副局长、侦查处长,这几个关键岗位,你要抓紧考虑。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跟我通通气。”
这话说得很直接,几乎是在明示人事主导权。刘秉正心中雪亮,脸上却露出诚恳的思索状:“书记提醒得对。我刚过去,情况还不完全熟悉,这几个岗位的人选,既要考虑业务能力,也要考虑政治素质和工作连续性。我一定慎重考虑,及时向书记汇报。”
他没有立刻提出人选,也没有完全应承下来,给了自己回旋余地,也显得稳重。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而提到了另一个敏感问题:“检察院的工作,是在省委领导下,具体业务上也要接受政法委的指导和协调。高育良同志是政法委书记,是老政法,经验丰富。你过去后,和他的关系要处理好,该请示汇报的要做到。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也要把握好度。检察院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必须保持司法的独立性和权威性。政法委的指导,要在宪法和法律框架内进行,不能影响检察院依法独立行使检察权。”
这番话,既是在提醒刘秉正注意和高育良相处的分寸,也是在隐晦地敲打高育良,不要试图过度干预检察院事务。更深一层,是在强调“听我的话”。
刘秉正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满是受教的表情:“书记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一定牢记在心,坚持d对检察工作的绝对领导,同时依法独立公正行使检察权。和高书记那边,我会注意沟通方式,既尊重政法委的指导,也坚守检察工作的法律原则。”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认同了沙瑞金的权威,又守住了检察院工作的底线表述,没有对高育良做出任何具体承诺。
沙瑞金似乎还算满意,又叮嘱了几句关于队伍建设和当前重点工作的话,最后意味深长地说:“秉正同志,你能走上这个岗位,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我们对你的期望。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是!书记的栽培和信任,我没齿难忘!”刘秉正站起身,语气激动,“我一定严格按照书记的指示要求,兢兢业业,把省检察院的工作做好,为汉东的发展稳定保驾护航!”
态度无可挑剔。感激、忠诚、决心,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沙瑞金脸上露出了笑容,亲自将刘秉正送到办公室门口。
走出那间充满阳光的办公室,刘秉正脸上的激动和恭敬慢慢收敛,恢复成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沿着安静的走廊向前走,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听你的话?是你让我干上检察长的?
刘秉正心中暗忖。没错,表面上是沙瑞金推动的这次任命。但真正让他看到希望、给他递来梯子的人,是周瑾。没有周瑾的推荐和背后那深不可测能量的默许,沙瑞金会多看自己一眼吗?
他早就通过父亲留下的、那些隐蔽却依然有效的老关系,打听到了周瑾背景的冰山一角。那已经不是“深厚”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扎根于共和国最核心层面的底蕴。沙瑞金?他本来就有些看不上这位空降书记的手段,觉得过于依赖“反腐”这一柄剑,少了些润物细无声的智慧和政治世家应有的从容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