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御史吕昭,出身庐州吕氏,是右相门生,清流出身,与商贾之事素无瓜葛,至少明面上如此。
而绵阳吕家,是地道的商贾豪强,虽有子弟读书出仕,但最高也只到知府,与京中高官牵扯不深,至少…在明面的族谱姻亲上,查不到与吕昭有直接关联。”
他看向面露疑惑的沈星妍姐妹,提点道:“很多时候,水面之下的勾连,未必需要同姓同宗。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吕昭在漕运任上,手握清查漕粮亏空、督运课税之权;而绵阳吕记钱庄,恰是处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银钱的最佳渠道。
他们之间,或许只需一个可靠的中间人,几道复杂的账目流转,便能将成万上十万的赃银,洗得干干净净,各自分润。查族谱,是查不出来的。”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沈星妍。
是了,她之前陷入了思维定式,以为同姓必同流。
却忘了,真正的利益同盟,往往隐藏得更深,运作得更隐秘。
“表哥的意思是,即便我们查到吕记钱庄有问题,甚至拿到账目证据,也很难直接扳倒吕昭,更牵连不到他背后之人?”
沈星妍蹙眉,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
对手狡猾如狐,早已层层设防。
谢知行看着她,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又微微浮动。
她总能很快抓住关键。
“直接扳倒,确非易事。”他缓缓道,指尖在“吕记钱庄”四字上轻轻一划,“但,若我们能撬开吕记钱庄这个口子,找到其与漕运亏空、乃至江南制造局旧账之间的银钱往来实证,哪怕只是一条清晰的线索,便足以让吕昭,让他背后的人,阵脚大乱。
届时,他们为了自保,必然有所动作,而只要一动…便可能露出更多破绽。”
他的策略清晰而冷静:不从最难啃的骨头下手,而是攻击其看似不起眼、实则至关重要的“钱袋子”,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再寻机一击必中。
“只是,”沈星雨担忧道,“吕记钱庄在绵阳根基深厚,又与官府关系密切,我们如何能撬开它的口子?查账?他们必有防备,甚至可能有多套账本。
抓人?没有确凿证据,州府衙门未必配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这确实是难题。
谢知行沉默了片刻,眸色难测。
“此事…我自有计较。”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吕记钱庄那边,我会设法安排。”
他似乎已有了全盘计划,只是不愿或不能在此刻全盘托出。
沈星妍知道,有些事,他暂时不会告诉她。
她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表哥既有安排,我们便依计行事。若有需要我与姐姐配合之处,但请吩咐。”
姿态放得端正,是合作者的本分。
“眼下,倒有一事,需表妹留意。”他看着沈星妍:“江子渊那边,他近日可有再与你们提及绵阳之事?或…透露过他对吕家、对漕运的看法?”
他忽然将话题引向了江子渊。
沈星妍只摇了摇头:“江将军近日虽偶有来往,但多是…送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并未深谈公务。对吕家、漕运,更未曾提及。”
她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