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电光石火之间，刘琴的脑子转得飞快。她脸上的表情，又一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僵硬的错愕，瞬间化为了更加深沉的悲痛，仿佛被儿子这句无情的话，伤透了心。

“儿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啊……”

她的声音，颤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比刚才的表演，还要真切几分。

“妈知道，你心里有气，有怨！你怨我们当初不该赶你走，怨我们不该听信谗……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样都行！”

她说着，真的抓起顾远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扇去。

顾远当然不会让她得逞，手腕一转，轻易地避开了。

刘琴不管不顾，自己抬起手，又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声音比顾卫国刚才打的，还要响亮。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用！没能拦住你爸！儿子，你就算不认我这个妈，也看看你爸啊！他这几年，为了你的事，头发都白了一半啊！”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再次将矛头，或者说“戏份”，抛给了顾卫国。

顾卫国立刻心领神会。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扑通一声，竟然真的双膝跪地，跪在了顾远的轮椅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当着自己儿子的面，说跪就跪，没有丝毫犹豫。

“小远！”顾卫国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他抬起头，那张蜡黄的脸上，老泪纵横，“爸给你跪下了！爸求你了！你别赶我们走！”

“爸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爸不是人，爸是畜生！你别叫我爸，你叫我老王八蛋都行！”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又要扇自己耳光。

“只要你能原谅我们，让我们留在你身边照顾你，我……我这条老命给你都行！”

这惊天动地的一跪，这声泪俱下的忏悔，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心软一点的人，恐怕都早已动容。

他们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低到了尘埃里。

他们用自尊和颜面，作为最后的赌注，赌顾远那颗看似冰冷的心里，还残留着一丝对亲情的渴望。

顾远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的父亲。

看着抱着自己腿，哭得死去活来的继母。

他脸上的嘲弄，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这场戏，已经演到了最高潮。

再逼下去，他们恐怕就要演一出“以死明志”的戏码了。

那未免，太脏了这套房子。

也好。

既然你们这么想留下来，这么想登上我为你们搭建的舞台。

那我就成全你们。

就让你们的贪婪，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尽情地发酵，膨胀，直到最后，将你们自己彻底吞噬。

许久，就在顾卫国和刘琴哭得快要接不上气，心里越来越没底的时候，顾远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想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