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感觉自己的一生,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他早已遗忘的亡妻,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悲的笑话!
他失去了苏婉的财产,失去了儿子的尊重,失去了亲戚的颜面,现在,他连自己唯一的房子,都失去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在全场所有人那混杂着同情、怜悯、更多是幸灾乐祸的目光中。
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着的,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终于动了。
顾远控制着轮椅,缓缓地,来到了瘫倒在地的顾卫国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却也带给他无尽痛苦的男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北极的寒风,冰冷刺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父亲。”
他还在叫他父亲。
但这两个字,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加伤人。
“母亲的遗嘱,你听清楚了。”
“春风路32号的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顾远看着顾卫国那张绝望到扭曲的脸,平静的,宣布了他的最终判决。
“我给你,和你的这位妻子,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搬出我的房子。”
顾远的声音不响,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在这死寂的宴会厅里,却像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搬出我的房子。”
简单的六个字,宣判了顾卫国和刘琴的最终结局。
顾卫国瘫在地上,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儿子。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份血脉相连的轮廓,陌生的,是那份他从未见过的、掌控一切的冷漠。
“不……你不能这样……”顾卫国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能把我赶出去?那也是我的家!我住了几十年的家!”
他试图用血缘亲情做最后的绑架,这是他用了半辈子的武器。
“家?”顾远重复着这个字,唇边逸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行动回答了他。
顾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控制器,轻轻按了一下。宴会厅那巨大的led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是春风路32号那套房子的内部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客厅。时间显示是几天前的一个下午。
刘琴正耀武扬威地对一个家政阿姨指手画脚,嫌弃她的没拖干净,语刻薄。而顾卫国,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吹嘘自己即将成为“顾氏家族基金”的理事长。
他们是那样的理所当然,那样的作威作福,仿佛他们才是那里的主人。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顾远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陈设简单得像一间客房。而最刺眼的是,窗户上那根粗劣的铁栏杆,像监狱的栅栏一样,将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
那是刘琴为了“防止残废的儿子想不开”,特意找人装上去的。
两个画面,无声地并列在屏幕上,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
一边是鸠占鹊巢者的狂欢,一边是真正主人的囚笼。
还需要解释吗?还需要语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