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国的心,又沉了一分。
他又看向刘琴的娘家那边。
刘琴的弟弟刘强,那个刚刚还在吹嘘自己要当副厂长的人,此刻正缩在人群的最后面,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甚至,当刘琴用虚弱的声音哭喊着“小强,扶我一下”的时候,刘强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还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姐姐牵连。
众叛亲离。
这两个字,从未如此清晰的,刻在顾卫国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一个尖厉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呸!不要脸的狗东西!”
说话的,是刘琴的一个弟媳。
她前一个小时,还亲热地挽着刘琴的胳膊,一口一个“琴姐”,羡慕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此刻,她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双手叉腰,指着刘琴的鼻子就开骂。
“我说你怎么突然那么大方,又是送金镯子又是许诺工作!搞了半天,都是偷人家孤儿寡母的钱啊!”
她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就是!还说什么让我们家孩子去你们公司当人事主管,我呸!就你们这种黑心烂肺的,开的公司能是什么好地方?别带坏了我家孩子!”
“顾卫国!你可真是个畜生!连自己亡妻留给残废儿子的救命钱都贪!你晚上睡觉不怕苏婉来找你吗?”
“还有你刘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肚子坏水,就知道往娘家扒拉!你看看你弟弟那账户里的七百多万!那都是人家顾远他妈的血汗钱!你好意思吗你!”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前一秒还在巴结讨好,幻想能跟着鸡犬升天的亲戚们,在确认顾卫国夫妇已经彻底失势,并且还得罪了那位真正的大人物――顾远之后,立刻调转枪口,划清界限。
他们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一个比一个义正辞,仿佛他们自己是多么高尚的道德楷模。
更有甚者,一个跟顾家有点远亲关系的男人,直接冲了出来,指着顾卫国大声嚷嚷: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东西!大家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苏婉刚走没多久,厂里发了一笔抚恤金,说是给顾远的!结果呢?全被他拿去赌了!一夜输光!这事儿我亲眼见的!”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原来,他做的恶心事,还远不止遗嘱里那些!
顾卫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戈一击”给骂懵了,他指着那人,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
“我胡说?当时王师傅李师傅都在场!要不要找他们来对质?”那人梗着脖子,一脸正气。
他这是在用揭发顾卫国的方式,向那位已经离开的“顾先生”表忠心。
宴会厅里,彻底乱了套。
咒骂声,指责声,此起彼伏。
顾卫国和刘琴,就像两只掉进粪坑里的老鼠,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唾骂不已。
刘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尖叫:“别骂了!别骂了!啊!”
顾卫国也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