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鸣站起身,背着手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昨晚那种情况,顾老提出收徒,很大程度上是在试探你的心性。你若是当场就纳头便拜,显得急功近利,既得罪了林耀忠,也会在顾广白心里落下个轻浮的印象。这两位都是人精,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你没直接答应,这一步走得极妙。不仅保住了对林教授的义,也守住了在顾老面前的节。这才是大医该有的风骨。”
楚云听得冷汗直冒。
昨晚他只是一心想着不能对不起林耀忠,哪里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若不是宋鹤鸣点拨,自己恐怕真就只看到了表面的风光。
“那主任,接下来我该怎么回复顾老?”
宋鹤鸣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耀忠那是特招你去读研,那是学历,是敲门砖。但研究生毕竟只有三年,导师带的学生多,未必能手把手教你多少真东西。可师父不一样。”
老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是真正要把衣钵传给你的。顾老既然提了那个君子协定,这就是给你铺好了路。这事儿,你可以答应。”
“读研是暂时的,师父是一辈子的。只要林教授那边不介意,这双重身份对你来说,就是如虎添翼。”
楚云恍然大悟,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我明白了。谢谢宋主任提点。”
宋鹤鸣摆了摆手,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难以名状的感慨。
就在一个月前,这小子还在乡镇卫生所里被人指着鼻子骂窝囊废。
谁能想到,短短几十天,就一飞冲天。
“楚云啊,这半年你一定要谨慎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的风头太盛,盯着你的人不少。”
宋鹤鸣语重心长,目光里满是关切。
楚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记住了。”
宋鹤鸣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捡到宝的得意。
“说起来,我这也算是占了先机。两位泰斗抢着要的人,竟然先在我这小小的中医科落了脚。这以后要是传出去,我宋鹤鸣这张老脸也跟着沾光啊。”
“要是没有您的赏识和回护,我哪有今天。”
楚云急忙开口,语气诚恳至极。
“不管以后拜谁为师,您永远是我的引路人。”
这句话说得宋鹤鸣心里热乎乎的,熨帖到了骨子里。
“行了,别跟我这儿煽情了。”
宋鹤鸣笑着挥了挥手,心情大好。
“赶紧去急诊科看看陈主任的千金吧,那是你的翻身仗,得打到底。复诊马虎不得。”
“是!”
楚云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宋鹤鸣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重新给紫砂壶续上了水。
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恐怕不是治好了多少病人,而是发掘了这么一块璞玉。
……
同一时间,医院另一头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振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的签字笔被捏得作响。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