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王安轻声开口。

少年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他看着王安，一个陌生的、面容温和的普通中年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刚才……那是你师父？”王安问。

少年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我以为他是……我跟着他学了快两年了……每年学费要三万……我省吃俭用，攒零花钱，还偷偷打零工……我以为我学到了真功夫……可是……可是……”

他的话断断续续，但王安听明白了。又是一个被骗子坑了，还搭上了梦想和积蓄的少年。

“你喜欢武术？”王安问。

“喜欢！”少年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了点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从小就喜欢！我偶像李飞龙！我看了他所有的电影，所有的纪录片！我觉得我们龙夏的功夫是最厉害的！可是……我爸我妈，我身边所有人，都说传武不能打，是花架子，是骗人的……他们让我学钢琴，学跆拳道，学拳击……我不信，我觉得他们不懂！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张师父……我以为……”他说不下去了，又把头埋了下去。

王安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少年话语里那种炽热的、近乎信仰般的喜爱，以及信仰崩塌后的巨大失落。这种纯粹的情感，在成年人复杂的世界里，已经很少见了。

筑基巅峰之后，王安的元神感知越发敏锐。他隐约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和这个少年说话，似乎不是纯粹的偶然。冥冥中，像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在牵引。

或许是少年身上有王安乐的影子，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热爱某样东西。或许，只是单纯不想看到一个少年的梦，就这么被一个骗子彻底打碎。

“你觉得，传武真的都是花架子，不能打吗？”少年忽然抬起头，看着王安，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又像是在质问。

王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到长椅前方一片稍微空旷点的草坪上。

少年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王安随意地摆了个架势――不是浑天宝鉴，也不是白虎天功，甚至不是他学过的任何一门高深武学。只是他之前无聊时，翻看从洞天里挖出来的一本名为《降龙十八掌精要》的秘籍时，记住的其中一个起手式。那秘籍来自某个低武世界，招式名字唬人，但原理在他现在看来粗浅得很，当时也就随手翻了翻，算是增长见闻。

但这姿势一摆，配合他如今筑基巅峰圆融的气质，竟然也有了几分渊s岳峙的味道。

少年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王安身形一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在少年眼中，那个温和的中年人仿佛瞬间模糊了一下，拉出了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残影。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十几米外，一棵需要一人合抱的粗大榕树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少年以为自己眼花了。

王安抬起右掌，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随意，轻飘飘地按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不像手掌拍击木头，倒像是重锤擂在了牛皮大鼓上。

整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剧烈地摇晃起来！哗啦啦――大片大片的树叶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落了王安一身，也落了附近草坪一地。

王安收掌，撤回，依旧保持着那个“传武”范儿的收势动作，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树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向长椅那边，已经彻底呆滞、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的少年，微笑着招了招手。

少年如梦初醒，心脏狂跳，几乎是连滚爬跑地冲了过去。他先是看了看安然无恙、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的王安，又猛地扑到那棵榕树前。

树干上，一个清晰的、深达寸许的掌印，赫然在目！边缘整齐，仿佛是用最锋利的凿子刻进去的，连木材的纹理都被压实、改变了走向。更让他震惊的是，掌印周围的树皮没有丝毫开裂或翻卷，仿佛那一掌的力量完全被树干内部吸收、承受了。

这……这是人力能做到的？没有借助任何工具，一掌把这么粗的树打得剧烈摇晃，还在树干上留下这么深的掌印？电影特效都不敢这么拍吧？！

少年猛地回头，看向王安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无法喻的震撼、激动，还有熊熊燃烧的炽热。

“叔……叔叔！您……您用的是什么武功？！”少年的声音都在颤抖。

王安走回他身边，语气轻松：“降龙掌里的招式，随便用用。”

降龙掌？！少年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些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描述，激动得浑身发抖：“真……真的有降龙掌？！您……您能教我吗？求求您！我……我可以拜师！我什么都能做！”说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王安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不用拜师。我看你是真心喜欢，又受了骗，心里有股气不平。教你几手防身健体的功夫，也算不了什么。”

少年被王安托着，感觉对方的手掌温暖而稳定，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自己根本跪不下去。他听到王安愿意教，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情绪，连连点头：“谢谢！谢谢叔叔！我……我一定认真学！”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王安看着他，“我这掌法，不是外面那些哗众取宠的花架子。它有心法，有招式。心法是根基，用来由外而内，生出‘内力’。没有内力，这掌法就是空壳，打不出威力。你要是两天之内，按我教的方法，能感觉到‘气感’，那说明你还有点资质，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来这里，我教你掌法招式。如果感觉不到……”

“我能感觉到！我一定能的！”少年迫不及待地保证。

王安笑了笑，也不多说。他让少年盘膝坐在长椅上，将《降龙十八掌》秘籍里那套粗浅的基础内息导引口诀，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说给他听，并纠正了他几个呼吸和意念集中的关键点。这套口诀在王安看来简陋得很，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真正内功修炼的少年来说，已是闻所未闻的玄妙法门。

少年听得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

“回去先试试这个。记住，心要静，意要专，不可强求，顺其自然。”王安叮嘱道，“感觉到了，再来找我。”

“是！我记住了！”少年用力点头，把口诀反复默念了几遍，确认记牢了，才郑重地向王安鞠了一躬，“谢谢您，叔叔！我……我叫林小虎！我一定会来的！”

看着少年林小虎满怀希望、脚步轻快离去的背影，王安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落叶，也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

传授一套对他而如同儿戏的低武世界掌法，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于那个信仰崩塌的少年来说，或许就是重新点亮梦想的一颗火种。

至于这颗火种未来能燃成什么样，就看少年自己的造化了。

缘起缘落，一念之间。这或许，就是修行路上，一点微不足道却又真实不虚的风景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