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滔滔,向东流去。
离了荒山剑冢,入了繁华樊城。
这里与襄阳一江之隔,虽是军事重镇,却因南来北往的商旅汇聚,生出了一股子畸形的繁华。
此时正值嘉定八年的深秋,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樊城外,一片隐蔽的胡杨林。
“咕!”
神雕不满地拍打着翅膀,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雕兄,委屈你了。”
苏妄摸了摸神雕那癞痢头,
“城里人多眼杂,你这体型要是进去了,怕是要把守城的官兵吓死。”
“这里有我刚给你猎的两头野猪,还有那条菩斯曲蛇剩下的蛇肉,够你吃一顿了。”
神雕通灵,虽然想跟着进城看热闹,但也知道自己长得确实惊世骇俗。
它叼起一头野猪,郁闷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苏妄,表示抗议。
“好啦。”
黄蓉笑嘻嘻地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一坛子好酒,拍开泥封,
“这是蔷薇露,上等的宫廷御酒。给你留着,等我们回来。”
闻到酒香,神雕这才转过头,满意地叫了一声,用翅膀轻轻推了推黄蓉,示意他们快去快回。
进了樊城,仿佛换了个人间。
南宋的夜生活,是中国古代的巅峰。
瓦舍勾栏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夜市摊位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香和各种美食的香气。
苏妄换了一身宋代士大夫常穿的青衫,头戴方巾,手摇折扇,温润如玉。
黄蓉则换回了女装,穿了一件淡鹅黄的褙子,内搭抹胸,下着百迭裙,长发挽了个俏皮的朝天髻,插着一支金步摇。
两人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苏哥哥,你看那个!”
黄蓉像只出了笼的百灵鸟,拉着苏妄在人群中穿梭。
她指着路边一个卖磨喝乐的摊子:
“这个娃娃做得好像周伯通!傻乎乎的!”
苏妄付了钱,买下那个泥娃娃:
“拿回去送给老顽童,他准喜欢。”
两人一路走,一路买。
旋煎羊白肠、水晶脍、香糖果子、批切羊头……黄蓉手里捧着一堆油纸包,吃得满嘴流油,哪里还有半点桃花岛仙子的形象?
逛累了,两人来到樊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
选了三楼临江的雅座。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到汉水的波光,又能俯瞰楼下的万家灯火。
“客官,来点什么?”
店小二殷勤地擦着桌子。
“不用报菜名了。”
黄蓉把手里的零食一放,恢复了行家的派头,
“先来一份洗手蟹,要橙酿的,别放太多姜醋。”
“再来一份拨霞供,兔肉要切得薄如蝉翼。”
“最后,要一大碗宋嫂鱼羹,多放胡椒,少放勾芡。”
店小二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嘞!客官是个懂行的行家!这就去!”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
那宋嫂鱼羹色泽金黄,鲜嫩滑润,仿佛蟹肉般鲜美。
黄蓉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勉强凑合。比我做的差了三成火候,但在外面也算难得了。”
苏妄给两人斟上蓝桥风月(酒名):
“吃惯了山珍海味,这市井味道,吃的便是个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开始飘起了细雨,江面上雾气氤氲。
“苏哥哥。”
黄蓉托着腮,看着窗外的雨丝,眼珠子一转,
“干坐着无聊,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好啊。”
苏妄放下酒杯,
“这次玩什么?猜灯谜?还是行酒令?”
“那些都玩腻了。”
黄蓉从筷子筒里抽出两根象牙箸,又指了指桌上的几个酒杯和盘子,
“我们来玩指尖江湖。”
“哦?”苏妄来了兴趣,“怎么个玩法?”
黄蓉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桌上的餐具:
“这盘子里的花生米,是千军万马。”
“这杯子里的酒水,是江河湖海。”
“这两根筷子,是你我手中的兵器。”
“我们不比内力,不比招式,只比意。”
“你看好了。”
黄蓉伸出一根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圆圈,将几颗花生米圈在其中:
“这是我的奇门五转阵法。现在,你的千军万马被困住了。”
“你只有三步棋的机会,怎么破?”
苏妄看着桌上的残局。
这是一个典型的困局。酒水画出的圆圈代表了迷阵,花生米代表被困的士兵。
如果强行突围,就会触动酒水。
“有点意思。”
苏妄并没有动花生米。
他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敲击了一下那个盛着拨霞供的铜炉边缘。
“当!”
一声清脆的震动。
苏妄手指一弹。
一颗未剥壳的核桃飞出,落入铜炉的炭火中。
“砰!”
受热的核桃在片刻后爆开,炸起几点火星,正好落在酒水画成的圆圈上。
酒水遇热蒸发,圆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火攻?”
黄蓉眼睛一亮,
“苏哥哥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