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上天有好生之德。”
如来话锋一转道:“我亦不愿多造杀孽,故而可给你一个活命,亦是将功赎罪的机会。”
“什么机会?”金阳紧绷着神经。
“代替金蝉子完成西行取经之重任。”
“什么,让我代替他去取经!”
金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猛烈摇头道:“不,我不当和尚,也不想去取什么经。佛祖找别人吧!”
“此事,由不得你选择。”
侍立一旁的阿傩冷冷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道:“你愿意,得去。不愿意,也得去!”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金阳心中压抑的怒火,猛地抬头,双眼通红,瞪着阿傩,又转向莲台上的如来,几乎是吼了出来道:“老子就是不愿意。什么狗屁取经,谁爱去谁去,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一了百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阿傩和伽叶都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阿傩身上佛光隐现,就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
“够了。”
如来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可违逆的意志,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躁动。他不再看愤怒的金阳,也不再理会蠢蠢欲动的阿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此事,我意已决。”
话音未落,他端坐莲台之上,甚至没有任何抬手的动作,只是目光在金阳身上轻轻一落。
“啊――”
金阳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硬生生撕扯、剥离、烙印的剧痛。
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侵入他的魂魄,将某种不属于他的、冰冷而坚固的东西,与他的本源命格粗暴地捆绑、熔铸在一起。
同时,还有一个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束缚气息的复杂印记,被深深镌刻在他的神魂核心!
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整个过程,或许不到一分钟,但对于金阳而,却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炼狱折磨。
他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莲台上那尊金色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惊惧、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我已将你的命格与金蝉子的因果命格合二为一。”
如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道:“并在你的神魂本源,种下了‘大乘佛禁’。
自今日起,你便是金蝉子,金蝉子便是你。
唯有恪守本分,历经磨难,取得真经,功德圆满之日,此禁方会自解,还你自由之身。
若中途违背,或心生退意……”
如来微微一顿,那平淡的语气却让金阳感到刺骨的寒意。
“则佛禁发动,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脱。”
“你……”
金阳挣扎着站起来,指着莲台,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堂堂西天佛祖,灵山至尊,竟然用如此卑鄙狠毒的手段,逼迫一个凡人,你算什么佛祖!”
面对金阳的怒斥,如来并未动怒,甚至连眼帘都未曾多抬一下,只是缓缓道:“若非你贪图口腹之欲,误杀金蝉在先,又怎会有此一劫?
一切皆是因果,皆是天意。
你顺从此天意,方能解脱。逆之,则自取灭亡。”
金阳如遭重击,僵在原地。
愤怒、不甘、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微末道行,在如来这等存在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对方甚至无需动手,一个念头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所谓的“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一丝认命的颓然。
“好……”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道:“我可以代替金蝉子,去取那个劳什子真经。
但是,取经之后,你必须立刻解除我身上的禁制,还我自由。
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反悔。”
如来那似乎永恒不变的面容上,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或许是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
“可以。”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带着法则的力量,在大殿中引起隐隐的回响。
金阳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道:“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如来淡淡道:“我会让人先送你回长安。待机缘到来,自会有人指引你该如何行事,踏上西行之路。”
说完,他目光转向侍立在旁的阿傩。
“送他回去。”
“谨遵佛旨。”阿傩躬身领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如同木偶般呆立原地的金阳面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与鄙夷,再次挥了挥袍袖。
与来时一样,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金阳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再次被强行抽离,耳边风声再起,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然后一切归于虚无的黑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