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金箍依旧牢牢地箍在他头上,冰冷坚硬,仿佛亘古以来就长在那里,成了他身体无法分割,却又痛苦无比的一部分。
“摘不下来了……真的摘不下来了……”
孙悟空颓然停手,抱着依旧阵阵抽痛的头,蹲在涧水边,望着水中自己头顶突兀的金箍。
又看看地上那顶被他丢弃、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锦绣花帽,一双火眼金睛里,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随即,慢慢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困惑,憋闷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孙悟空捂着剧痛未消的脑袋,又惊又怒,一个筋斗便翻到观音菩萨面前,指着自己头顶那圈金光闪闪、冰冷坚硬的箍子,急声问道:“菩萨,你给俺老孙说清楚,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俺头上凭空多出这么个劳什子金箍,像生了根似的长在俺头上,摘也摘不掉?”
观音菩萨停止念咒,面容平静,目光澄澈地看着孙悟空,并未隐瞒,直道:“悟空,此箍乃是我佛如来为助你修行所设。”
“那为何如此头痛?”孙悟空问道。
观音菩萨道:“你虽已皈依,但野性未驯,凶心犹存,尤好动辄杀生,不辨轻重。
若不加以约束,恐你西行路上,徒增无边罪业。
故特以此‘紧箍儿’予你,旨在束你凶顽,导你向善,令你明辨是非,知慈悲之要。”
“约束俺?”
孙悟空一听,火气更旺,猴毛都微微竖起道:“菩萨,俺老孙棒下所诛,皆是该杀之恶徒。
拦路劫道的山贼,张口吃人的妖魔,哪个不是害人性命、恶贯满盈之辈?
俺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何错之有?
棒下从无半个无辜冤魂,你用这理由拿个箍子锁俺,俺老孙――不服。
快快把这破箍儿摘了去,这西天,俺不去了,回俺的花果山做俺的美猴王逍遥自在。”
“猴头,休得任性妄为。”
观音菩萨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孙悟空耳中道:“你当年偷蟠桃、盗仙丹、搅乱蟠桃大会、大闹天宫,犯下的可是违逆天条,震动三界的大罪。
依天律,本当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脱。
是我佛如来以大慈悲心,予你一条悔过自新之路,将你压于五行山下思过,又命我寻取经人,引你入我门墙,将功折罪。
此恩此德,天高地厚。”
她略微停顿,看着孙悟空微微僵直的背影,继续道:“你若此刻因一己不忿,便抛却师命,半途而废,不仅前罪难消,更添背信弃义,违逆佛旨之过。
届时,非但这箍儿永无取下之日,恐更有雷霆之罚降临,使你永堕沉沦,再无出头之机。
孰轻孰重,你自当省得。”
孙悟空站在那儿,背对着菩萨,浑身绷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头顶。
但五百年前与如来交手时那无法逾越的差距,以及这箍子带来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与痛苦,像两座冰冷的大山,压住了他翻腾的野性。
此刻翻脸,不过是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半晌,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火眼金睛死死盯着观音菩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憋屈与不甘道:“好,好,俺老孙……认了。
待俺陪师父到西天取回真经,功德圆满之时,你必须把这劳什子金箍,从俺老孙头上取下来,不得反悔。”孙悟空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