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当他是代酒楼致歉,唯有厢内之人明白。
这一揖里满是“小人失察,望贵人息怒”的惶恐与请罪之意。
一场小风波悄然平息。
沈汀禾坐回谢衍昭怀中,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兴致都被扰了,那些人真讨厌。”
谢衍昭低头,在她唇上啄吻两下。
“沅沅不恼。往后京城之中,不会再见到这几张面孔了。”
不过几只不知死活的蝼蚁,也配对他的沅沅喧哗?
沈汀禾知道,那些人断然是不能再参加科举了。
谢衍昭指尖抚过她脸颊,轻声哄着她。
“沅沅今日算是积德。若容此等心胸狭隘、目中无人之辈登科入仕,将来为官一方,必成民害。太子妃明察秋毫,防患于未然,是百姓之福。”
沈汀禾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逗笑,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凑到他颈窝,唇角弯弯:“夫君最会哄我了~”
谢衍昭搂紧她,满意地感受怀中温软。
楼下,斗诗仍在继续。
经过方才一事,气氛虽恢复热烈,却无形中更多了几分端正与谨慎。
诗句各见性情,引来阵阵喝彩。
就在此时,东南角一位此前一直沉默的青衫书生,忽然站起身。
“沧海尘飞星不移,此心何处不春熙。”
此句一出,满堂先是一寂,随即赞叹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御史大夫也微微颔首,抚掌轻叹。
“好一个‘星不移’,好一个‘何处不春熙’。尘埃纷扰,世事变幻,而心志如北辰不移;内心若能有光风霁月的暖意与光明,则无论身处何境,皆如沐春阳。”
众人听得何公如此高的评价,再看那青衫书生时,目光已然不同。
此句境界高远,与那句“沧波深处亦涌春潮”遥相呼应。
一者向外开拓气象,一者向内坚守光明。
沈汀禾亦在楼上听得真切,不由从谢衍昭怀中微微直起身。
望向那青衫书生的方向,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
竟是方才在门口不慎牵错的那位青衫公子,唐褚。
谢衍昭将她眼底的恍然与欣赏尽收眼底,并未多,只是指尖缠绕着她一缕发丝。
他目光平淡地投向楼下,辨不出喜怒。
片刻,他忽然松开那缕青丝,转而用修手指托住沈汀禾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不容回避地望进她眼眸深处。
随即,他唇角微勾,一道清朗而沉静,却带着无形威仪的声音,自厢内扬出,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万籁皆宾客,我袖即阳春。”
此句一出,楼下所有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陷入一片更为深沉的静默。
将天地万物视为宾客,而自己则是那掌控一切的主体。
这是何等的气魄。
御史大夫先是浑身一震,旋即竟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望向那垂着竹帘的雅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嘴唇微动,仿佛想点评什么,却一时寻不到足够分量的词句,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这已非寻常文人感怀,而是暗藏乾坤袖里、主宰生机的帝王气度,莫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