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霞飞路的枪声渐渐远去,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却久久不散。沈默然一行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弄堂,最终在“渡鸦”的带领下,进入了一家看似普通的洗衣店。
“这是我们的一个备用联络点。”“渡鸦”一边检查着后门的锁扣,一边解释道,“老板是上海青帮的一个小头目,可靠。”
店内,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肥皂和浆洗过的棉布气味。老板见到“渡鸦”,立刻点头哈腰地将他们引入后堂。
沈默然靠在墙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着这个临时的避难所。他的肋骨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撞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钝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萱身上。
苏曼卿正抱着小萱,轻声安抚着。她抬起头,看向沈默然,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担忧。
“渡鸦”递给沈默然一杯水,压低声音说:“这次军统的袭击虽然帮我们解了围,但也彻底打草惊蛇了。川岛健二没死,他一定会发疯一样地搜查。”
陈九爷坐在桌边,脸色阴沉:“上海的地下网络,大部分已经暴露了。我们必须立刻切断所有已知的联络线,启用‘深海’计划。”
“深海”计划。
听到这四个字,沈默然的心头一沉。这是组织最后的底牌――一旦启用,意味着现有的所有潜伏人员必须立刻“沉入深海”,切断一切对外联系,伪装成普通人,直到战争结束或接到新的最高指令。
这不仅是战略上的撤退,更是心理上的巨大折磨。
2
夜幕降临,上海滩的灯火再次亮起,仿佛白天的血战从未发生。然而,在这流光溢彩的表象之下,暗流正汹涌澎湃。
百乐门舞厅,依旧是纸醉金迷的天堂。
沈默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伪装成一个富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视着舞池中央。
他在等人。
“渡鸦”通过军统的内线,得到了一个消息:川岛健二在爆炸中受了轻伤,此刻正躲在百乐门的贵宾包厢里,与几个日本商社的高管饮酒作乐,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
而沈默然的目标,不是川岛健二,而是另一个人――汪伪政府财政部的一名科长,李明翰。
据可靠情报,李明翰掌握着一份“伪满洲国”银行在上海的秘密账户流水,这笔资金,正是日军“一号作战”计划的重要经费来源之一。
舞池中,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正搂着一个红裙舞女翩翩起舞。他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眼神迷离,笑容轻浮。
但沈默然知道,他是林砚,代号“青鸾”。
《申报》的记者,中共地下党安插在租界文化圈的一枚重要棋子。
林砚似乎感受到了沈默然的目光,他微微侧头,与沈默然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那眼神清澈而冷静,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3
李明翰来了。
他带着两个保镖,鬼鬼祟祟地走进舞厅,径直走向二楼的包厢。
沈默然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林砚也松开了怀里的舞女,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向了另一边的服务通道。
洗手间里,沈默然站在镜子前,整理着领带。几秒钟后,林砚走了进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在洗手台前并肩洗手。
林砚一边慢条斯理地搓着肥皂,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李明翰的保镖,一个是军统的淘汰品,贪财好色;另一个是他的表弟,胆小如鼠。”
这是情报。
沈默然用毛巾擦干手,淡淡地回了一句:“川岛健二在三号包厢,身边有六个贴身护卫。”
这是警告。
林砚将毛巾挂回原处,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今晚的月亮不错。”
这是行动开始的暗号。
他转身,拍了拍沈默然的肩膀,仿佛在与一个陌生的绅士告别,然后率先走出了洗手间。
4
服务通道里,灯光昏暗。
李明翰的表弟保镖,正靠在墙边,偷偷抽着烟。他看到林砚走过来,立刻警惕地站直了身体。
林砚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三炮台”香烟,递了一根过去,笑着用上海话说道:“兄弟,借个火。”
表弟保镖愣了一下,见林砚衣着光鲜,派头十足,以为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公子,不敢得罪,连忙掏出火柴,给林砚点烟。
“多谢。”林砚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迷离,“这百乐门的舞女,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
表弟保镖见他好说话,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就在这时,李明翰从包厢里走出来,对着表弟保镖喊道:“阿福,走了!”
叫阿福的保镖吓得一哆嗦,连忙扔掉烟头,对着林砚点头哈腰地笑了笑,然后跑向李明翰。
李明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守个门都守不住,整天就知道偷懒!”
阿福不敢反驳,低着头跟在后面。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沈默然如同一道影子,从拐角处闪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阿福的后颈上。阿福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明翰吓得魂飞魄散,刚张开嘴要喊,沈默然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死死地按在墙上。
“李科长,别来无恙。”沈默然的声音冰冷,像一条毒蛇,钻进了李明翰的耳朵。
李明翰看着沈默然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吓得双腿发软,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