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午十点的76号总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恐惧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囚笼般的影子。
特别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默然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神情看似慵懒,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特务处长制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是他第一次以“林砚”的身份,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对陈浩和影佐。
会议桌的另一端,陈浩穿着一身军统特制的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像毒蛇的信子一样,不停地在沈默然身上游移。他已经用各种无关痛痒的文件审核问题,纠缠了整整一个小时。
“李处长,”陈浩终于放下了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份上周的‘清乡’报告,我看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指着桌上的文件,“为什么在虹桥路一带的行动中,你们的伤亡率只有百分之五?据我所知,军统在上海的游击队,可不是吃素的。”
沈默然眼皮都没抬,继续在文件上签下那个龙飞凤舞的“林”字。
“因为我的人,比游击队更狠,”沈默然淡淡地说道,“陈处长要是不信,可以去停尸房看看。那里现在还堆着三十多具游击队的尸体,要不要我让人给您留几个活口,让您亲自审审?”
陈浩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李处长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李处长最近在上海滩的风头太劲,有些事情,是不是该跟大家通个气?比如,梅机关失火的那天晚上,李处长具体在哪里?”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影佐将军坐在首位,端着茶杯,眼皮低垂,仿佛睡着了,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这是陈浩的杀招。他在质疑林砚的忠诚,暗示那场大火与林砚有关。
2
沈默然签完最后一个字,终于抬起头,看向陈浩。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陈浩,”沈默然没有叫他“陈处长”,而是直呼其名,“你来上海,是来查案的,还是来查我的?”
“我只是就事论事,”陈浩针锋相对,“梅机关失火,关系到帝国的安全。作为同僚,我有权知道那天晚上的细节。”
“有权?”沈默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的权,是影佐将军给的,还是重庆给的?”
他站起身,走到陈浩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你想知道那天晚上我在哪?”
“我在九龙码头。”
“我在截你军统的货。”
“那批高爆炸药,现在就在我的仓库里。”
陈浩猛地站起身,与沈默然对视:“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沈默然冷笑一声,“你派去接头的船长,现在就在我地牢里。你想不想见见他?”
陈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当然知道那艘船的存在,那是他用来在上海立威的资本,如果被林砚截获了,他在影佐面前就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你……”陈浩指着沈默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坐下,”沈默然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面前,你没有资格站着说话。当年在训练营,你就是个只会投机取巧的懦夫。现在,你还是。”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陈浩的痛点。
陈浩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暴怒了。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李默然!你找死!”
会议室里的特务们瞬间拔枪,对准了陈浩的人。
一时间,剑拔弩张。
3
“都给我住手!”
一直沉默的影佐将军终于开口了。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
“这里是76号,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影佐将军冷冷地说道,“陈处长,你来上海是协助我们的,不是来挑起内斗的。”
陈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开枪,一旦开了枪,他就彻底完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枪。
“影佐将军,我只是觉得李处长行事太过独断专行,不利于我们合作。”陈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合作,是需要诚意的,”影佐将军看向沈默然,“李处长,你截获的那批货,我希望能在下午三点前,看到清单和实物。”
沈默然笑了笑,重新坐回主位:“没问题。不过,这批货是我冒着风险截下来的,怎么处理,得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