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幕再次笼罩了上海滩。
黄浦江上的汽笛声,在这个闷热的夏夜显得格外凄厉。
老莫西餐厅位于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交界处,平日里是各国水手和投机商人的销金窟,热闹非凡。但今晚,餐厅早早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门口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眼神凶悍的打手,将好奇的路人隔绝在数米之外。
餐厅二楼的雅间里,沈默然坐在主位上。
他脱去了那身76号的制服,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显得随性而慵懒。桌上放着一杯红酒,但他一口未动。
他现在的身份,是军统总部派来接管上海区的特派员,代号“鹰”。
这是一个林砚为他虚构出来的,却又在军统档案里真实存在的身份。
“人都到齐了吗?”沈默然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青蛇,此刻也换上了一身军统特务的行头,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低声汇报道:“除了陈浩的贴身副官‘阿福’失踪外,上海区的大小头目,一共十七人,全在地窖里候着了。”
“好。”沈默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去见见这些‘党国的精英’。”
他迈步走向通往地窖的楼梯,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2
西餐厅的地窖,原本是用来储存红酒和食材的。
此刻,这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汗水、尿液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十七个男人挤在这里,有的是身经百战的杀手,有的是老谋深算的情报贩子,平日里在上海滩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但此刻,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陈浩死了。
那个在清晨还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扔在了黄浦江边。
军统高层震怒,连夜发来密电,派来了一位新的特派员。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权力交接。
这是一场风暴。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刺眼的白炽灯光照了进来,让地窖里的人群一阵骚动。
沈默然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保镖”――那是林砚从货栈里调来的精锐。
“谁是领头的?”沈默然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个留着八字胡、看起来像是商人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是军统上海区的情报贩子,外号“老莫”。
“长官,我是莫老板,”老莫陪着笑脸,递上一根雪茄,“以前跟陈处长有过几面之缘,不知道长官怎么称呼?”
沈默然看也没看那根雪茄,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你,留下。”
“其他人,出去。”
人群一阵骚动。
“长官,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要见陈处长!”
“我们要回去了!”
“我说,”沈默然转过身,眼神冰冷,“其他人,出去。”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恐惧,是最好的镇静剂。
剩下的人,一个个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出了地窖,只留下老莫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3
铁门再次关上。
地窖里只剩下沈默然、老莫,以及那四个保镖。
“长官……”老莫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可是忠心耿耿的……”
沈默然走到老莫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上,是老莫和一个日本宪兵军官握手的画面。
“上个月十五号,你在霞飞路的‘樱花料理’,把我们一份关于‘梅机关’布防图的草图,卖给了这个日本人。”沈默然的语气毫无波澜,“你卖了五百美金。陈浩为了保你,压下了这件事。”
老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长官!我错了!那是我一时鬼迷心窍!陈处长已经原谅我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浩已经死了,”沈默然冷冷地说道,“他犯的错,由我来纠正。”
他不再看老莫一眼,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处理干净。”
两个保镖架起瘫软如泥的老莫,将他拖向地窖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早就挖好的深坑。
老莫的求饶声、咒骂声,在一声沉闷的枪响后,戛然而止。
沈默然走到角落,看着老莫的尸体被水泥覆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扔进了坑里。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