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秋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却始终没回头,也没吭声,用沉默对抗着一切。
病床上的林兆根满脸痛心,嘴笨,翻来覆去只会说:“别……别吵了……”
林兆棠走过去,拍了拍江彩娥的肩膀。
“彩娥,算了,孩子还小,不懂事。”
“她还小?都上高三了!”江彩娥抹了把泪,心里又苦又涩。
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大闺女。
可这小闺女,偏偏在这时候犯浑,这不是把亲人往外推吗?
林薇薇走到林清秋身边。
女孩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绷得更紧了。
“你叫林清秋?”林薇薇开口。
女孩没做声,算是默认。
“我不管你因为什么生我的气。”
“但现在,你爸躺在病床上,他需要的是安静。”
“有什么事,等他手术做完,我们再谈。”
她冷静地阐述这个事实。
林清秋的肩膀,停止了抖动。
她依旧没有回头,但那股子针锋相对的劲儿,却消散了不少。
苏砚舟适时地走了过来,将一张缴费单和用一个厚实信封袋装着的十万现金,递向林兆棠。
“手续办好了,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市里的专家连夜就到。”
“这点钱你们先收着,住院、买东西都用得上。”
他的声音沉稳,自然而然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林兆棠看着那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手抖得厉害,那钱仿佛是烧红的炭,他根本不敢接。
“这……这怎么行!使不得,使不得啊!这钱我们不能要!”
十万。
他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拿着吧,大伯。”林薇薇开口了。
她这一声“大伯”,叫得林兆棠浑身一震。
他愣愣地看着林薇薇,这个称呼,仿佛一道桥梁,瞬间拉近了彼此之间那遥远而陌生的距离。
“这……”林兆棠还是犹豫。
“我说了,钱不是问题。”
林薇薇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他。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林兆棠最终只能在江彩娥又是感激又是惶恐的注视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薇薇……还有这位……这位先生……”
江彩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走到两人面前,想说感谢,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谢谢”两个字太轻太轻。
她只能一个劲地重复着:“谢谢,大恩人啊……”
说着,又要朝着苏砚舟跪下去。
苏砚舟吓得侧身躲开。
林薇薇再次扶住了她。
“我说了,别动不动就跪。”
“帮你们,是应该的。”
“应该的”这三个字,让江彩娥和病床上的林兆根,眼泪再次决堤。
他们亏欠了这个女儿那么多,从未尽过一天做父母的责任。
可到头来,在家里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却是这个他们最对不起的孩子。
这份愧疚,比断腿的疼痛,比贫穷的重压,还要让他们喘不过气。
苏砚舟看着这压抑的场面,开口建议道:“病房人多,不利于病人休息。我已经安排了单人病房,现在就可以转过去。”
“单……单人病房?”
林兆棠又被惊到了。
在这镇医院,能住进走廊加床都算不错了,单人病房,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很快,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过来,在医生和护士的帮助下,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将林兆根转移到了楼上的特护病房。
新的病房干净、宽敞、明亮。
只有一张病床,还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沙发。
这条件,比他们村里任何一家的屋子都要好。
林清虎好奇地摸摸这,看看那,满脸的新奇。
江彩娥和林兆棠则拘谨地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生怕把自己身上的土蹭到干净的沙发上。
只有林清秋,依旧沉默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将自己和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隔离开来。
林薇薇找了个椅子坐下。
她看着病床上精神好了些的林兆根,开口问道:
“在工地上,怎么就摔下来了?”
“工地负责人呢?没有协商赔偿的事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