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安静。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块石头。
村长韦善禄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僵,主动开口。
“那边的山,秋天有野柿子,甜得很。”
“山脚那条溪,里面的石斑鱼,顶肥!”
他指指点点,说得兴致勃勃。
可没人接他的话。
彭超和陈俊峰只是胡乱地点头,嗯嗯啊啊地应付。
靳骁是个直肠子,心里憋不住话。
他走着走着,还是停了下来。
“村长。”
他的声音有些干。
“村长,刚才我们碰到的那个……疯癫大姐,她……”
韦善禄的脚步一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就垮了。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唉,你们说的是韦老三家的那个婆娘吧?”
他摇着头,声音里全是无能为力的沙哑。
“自从去年摔坏脑子,就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能说能笑,还知道疼人。”
“可这疯病一上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六亲不认。”
“平常家里人都是把她关在屋里的,就怕她跑出来伤人,或者自己出意外。”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门没锁好,让她给跑出来了。”
“真是吓到各位老师了,我代他们给各位赔个不是。”
村长说着,还真就停下脚步,对着大家拱了拱手,姿态做得很足。
“村长你太客气了,这不关你的事。”彭超赶紧摆手。
靳骁听完,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更深的愧疚。
他觉得自己误会了那个叫韦老三的男人。
原来人家这么不容易。
“那……她这病,没去医院看看吗?”张星澜小声问,带着一丝不忍。
“看啦,怎么没看!”韦善禄的声音猛地大了几分,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县里的医院去了,市里的医院也去了!医生说是脑神经受损,不好治,得慢慢养!”
“可这看病吃药,钱就跟流水一样,哪儿撑得住啊!”
“我们村实在是太穷了。”韦善禄的声音又低沉下去。
“大伙儿也都看到了,家家户户都那个样。”
“韦老三家更是困难,他老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自己要下地干活,还要分心照顾婆娘,日子过得……难啊!”
一番话,把一个被不幸笼罩的贫困家庭,描绘得活灵活现。
陈俊峰他们几个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沉默了,心里堵得慌。
“村长,那村里……是不是因为太穷了,所以……年轻女人特别少?”陈俊峰终于问出了之前的疑惑。
“哎!”韦善禄这回连脸上的皱纹都好像更深了些,“可不是嘛!”
“我们这‘石米坳’,在咱们县都是挂了号的穷。路不好,地也贫,年轻人但凡有点力气的,都出去打工了,谁还愿意待在这山沟沟里?”
“不少小伙子在外面成了家,几年都不回来一趟。留在村里的,都是些老实巴交嘴笨的,女孩都不愿意嫁到我们村来。”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紧闭的院门。
“所以啊,村子里自然就见不着几个年轻媳妇了。让各位老师见笑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
用一个“穷”字,堵上了一切漏洞。
彭超和靳骁对视一眼,脸上的疑虑彻底散去,换上了然和同情。
原来是这样。
是他们想得太复杂了。
“都是穷闹的啊。”走在后面的陈俊峰听完,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彭超跟着点头:“是啊,发展才是硬道理。村长,回头我们跟节目组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节目,帮村里想想办法,比如把农产品卖出去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