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站在十米外,肩膀上的布条还在流血。他没动,手也没抬。
陈穗坐在控制台前,手贴着铁盒边缘,绿光很弱,但一直亮着。她刚打完一架,全身都在抖,呼吸也很难受。但她没让别人看出来。
她看着王海,手指摸了摸铁盒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穗”字。地下有根网,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车库和周围都包住了。
“你说你带了三个伤兵。”她开口,声音很哑,“人呢?”
王海往旁边一让,两个手下抬着两副担架进来,第三个人趴在他背上,衣服全是血。他们走得很慢,脚步拖沓,像是故意演给她看。
陈穗没站起来。她抬起左手,一根细藤从墙角钻出来,慢慢爬向第一个伤兵的脸。
王海眼神一紧,但没拦。
藤蔓绕过伤兵的手腕,伸进衣领,在脖子侧面停下。陈穗闭眼,连上了共生回路。
三秒后,她睁眼。
“这是避难所第三代追踪芯片。”她说,“装在颈动脉分叉处,靠体温供电,信号能穿两米厚的墙。”
她看向王海:“你真敢用自己人当信号源?这东西一启动就会干扰神经,轻的会抽筋,重的会中风。他们现在不说话,是因为快不行了。”
王海脸色变了:“我们只是巡逻时被电磁炮打中……他们需要治疗。”
“哦?”陈穗站了起来,身子有点晃,但她撑住了墙,“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的伤口都在左边?赵磊的炮口是朝西的。烧伤不会只长一边。”
她走到第一个伤兵面前,藤蔓一把掀开他的衣领。皮肤下有个小疙瘩,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灰。
“找到了。”她说,“还在联网。信号正往东区指挥塔传。”
她收回藤蔓,随手把芯片弹出去,啪地打在王海脸上。
王海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芯片掉在地上,滚了一圈。
“你%%%……”他咬牙,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
陈穗早就等着这一刻。
枪还没拔出来,藤蔓已经缠住枪管,一拧一带,枪口直接转了个方向,顶在王海自己的太阳穴上。
王海僵住了。
他想挣,但藤蔓不动。那股力不大,却卡住了他所有力气。
“你想拿枪指着我?”陈穗往前走一步,离他只有半米,“行啊。但你要想清楚――你扣扳机之前,先问问你自己,通风管道还能不能通气。”
王海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你杀一个,我就让根网把避难所所有通风管道堵死。”她语气很平,像在说天气,“一夜之间,所有地下通道都会被藤蔓封住。你们吸不到新鲜空气,二氧化碳升高,三十六小时后全昏迷,四十八小时死光。”
她顿了顿:“我知道每个通风井的位置。我也知道你们最近三天换了三次排风时间,怕我监听。可惜――植物比机器更灵敏。”
王海的手指还在扳机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他不怕死,他怕死得没意义。
外面有动静。
车库大门外的掩体后面,有人影在动。不止一个。他们没靠近,也不敢走,全都盯着里面,看着这场对峙。
陈穗没回头。她知道他们在看。
“你以为打着救人的名头就能逼我低头?”她声音低了些,却更冷,“你不是来求医的。你是来试我的底线的。是上面让你来的吧?看看我是不是真敢见死不救。”
她盯着王海的眼睛:“可你忘了,我见过人死前的样子。我妈死的时候,骨头一节节变成灰。我不怕死,也不怕别人死。但我最讨厌被人利用。”
王海喉咙动了动。
“技术……我们可以谈。”他说,“只要你交出供电系统的核心算法,这些人我可以带走,不再找你麻烦。”
“哈。”陈穗笑了,“你还真敢提这个?刚才赵磊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不交电源就炸车库。结果呢?他的机械臂现在还在冒烟。”
她又走近一步,藤蔓加力,枪口更深地压进王海的皮肉。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第一,放下枪,让他们躺在这儿。我能救的,会救。条件是――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这次行动是谁指使的,目的是什么。”
王海嘴唇发白。
“第二?”他问。
“第二,你开枪。”她说,“然后我立刻启动根网封锁程序。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演示给你看。”
她抬起左手,掌心绿光一闪。地下传来震动,远处一面破墙突然裂开,几根暗绿色的藤蔓钻出来,五秒内爬上墙,织成一张密网,完全封死了那个缺口。
王海眼角一跳。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通风口的标准大小。
如果她能在五秒内堵住一个出口,那全城十几个主通风井,一夜封死根本不是吓人。
“你这是杀人!”他低声吼。
“不。”陈穗摇头,“这是算账。你们用芯片监控幸存者,拿普通人当探测器,还想让我配合?你觉得我是谁?慈善家?”
她缓缓收回藤蔓,枪口离开王海的太阳穴,但藤蔓仍缠着枪身,随时能再控制。
“我可以救他们。”她说,“但不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