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国发出一阵苍劲的大笑,笑声中尽是快意与豪迈。
“王爷有此魄力,有此心胸,属下便彻底放心了!”
“旁的不敢说,属下这双拳头,这把老骨头,再为王爷宰上一万个北戎蛮子,还是做得到的!”
他挺直了腰杆,那一瞬间,他不再是燕王府一个温和恭顺的老管家。
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自他苍老的身躯中冲天而起。
空气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若是有当年北境的老人在此,定能从他此刻的背影中,辨认出那个曾令蛮族闻风丧胆的名字。
北境杀神,独孤无生!
然而,刘誉却收敛了所有的激昂,他看着李安国,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李伯,如果可以,本王不希望你再去拼命。”
“那所谓的死战不退,口号喊喊便罢,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尽力则可。”
刘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命,只有一次。”
“它是你自己的。”
李安国浑身一震,那冲天的杀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怔怔地看着刘誉,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戎马一生,听过无数慷慨激昂的训话,受过无数君要臣死的皇恩。
却从未有一人,在他面前,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番话。
李安国后退一步,对着刘誉,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整个上身与地面平行。
这是一个属下对主君最极致的敬礼。
“谢王爷。”
“属下……谨记!”
刘誉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走了,李伯,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转身,在魏忠贤和几名侍卫的拱卫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工坊。
李安国直起身,久久凝视着刘誉远去的背影,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一道骇人的锋芒一闪而逝。
殿下,您知道吗?
就因为您刚才那番话。
纵有天塌地陷的理由,我李安国,也绝不会后退半步了。
……
凛冬的风,一日比一日刺骨。
几天光阴,在指缝间悄然流转。
转眼,便已是除夕之夜。
这一夜,万家灯火,瑞雪迎春。
刘誉换上了一身玄色金线,绣着四爪蟠龙的亲王蟒袍,携着身着华美王妃礼服的苏晏,乘车驾,入皇城,赴宫宴。
这是大昭皇室百年来的传统。
今夜,所有在京的皇室宗亲,无论远近亲疏,都将齐聚一堂,共赴一场盛大的家宴。
往年的刘誉,在这种场合,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边缘角色,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中途悄悄溜走,都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他,是手握十六州封地,即将统领二十万北境边军的燕王殿下。
当他的车驾在宫门前停稳,当他携着苏晏的手走下马车的那一刻。
无数道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敬畏、艳羡、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阿谀与奉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