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京,一路北上。
时光在车轮的滚动中悄然流逝,曾经熟悉的京畿繁华被渐渐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凛冽的北地寒风。
明明年节早已过去,京城或许已是春意萌动,此处却依旧是冰封千里,朔风如刀。
深夜,铅灰色的天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鹅毛般的大雪疯狂地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绝望的苍白。
儒州与北戎的交界线上,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数百名身着便衣的彪形大汉,正看押着一支长长的队伍。
那是一支由上千名妇女和儿童组成的队伍。
一条粗大的铁索,从队伍的最前方一直延伸到最后,将每一个人的手腕都牢牢锁住。
冰冷的铁链在酷寒中散发着森然的寒气,仿佛要将人骨头里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吸走。
上千人,衣衫单薄,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抖如筛糠。
她们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这片冰天雪地彻底吞噬。
“老大,不能再走了!”
一个黑衣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队伍最前方,对着一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壮汉恭敬地哈着白气。
“已经走了一天一夜,昨天夜里又冻死了七八个,再走下去,这批‘货’就要折损太多了。前面找个地方扎营吧。”
被称为老大的吴成,是燕云吴家的旁支子弟。
他勒住马缰,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地图,借着风灯昏黄的光芒看了看,又估算了一下时辰。
严士番的命令,吴家和陆家终究是没有听。
他们执意要将这批货卖出去。
将这些人卖去北戎,换回来的金银、牛羊、战马,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嗯,也罢。”
吴成收起地图,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
待会儿从那群娘们里挑几个长得水灵的,让赶了一天路的兄弟们好好松快松快,去去寒气!”
“好嘞!老大英明!”
那名手下顿时眉开眼笑,搓着手,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
“走!都他娘的快走!想死的就给老子走慢点!”
啪――
啪――
粗粝的皮鞭裹挟着风雪,狠狠抽打在队伍中那些走得慢的人身上。
女人的惊呼,孩子的啼哭,混杂在风雪声中,很快便被吞没。
这些可怜人并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命运是什么。
到了北戎,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会被当成货物一般,送给那些部落贵族肆意享乐。
有些甚至会被直接充作军妓,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她们往往活不过这个冬天,就会被折磨至死。
而那些孩子……
北戎的某些贵族有着令人发指的怪癖,他们相信食用孩童的血肉能让他们保持年轻与力量。
在他们眼中,这些孩子不是生命,只是一道道肉质鲜嫩的“菜肴”。
严、吴、陆三家盘踞燕云多年,每年经由他们之手,卖去北戎的女子孩童,数以万计。
他们的府邸,他们的财富,每一块砖,每一两银子,都浸透了无辜者的血泪。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不多时,一片简易的营地在山坳中搭建完成。
上千名女人和孩子被粗暴地赶进一个巨大的帐篷里,仅靠中央一个半死不活的火炉提供着微不足道的暖意。
而在营地中央的几个小帐篷内,已经传来了男人们粗野兴奋的吼叫,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在这冰天雪地里回荡,显得那样的凄厉,那样的无助。
然而,无人察觉。
在营地外围的风雪之中,一道道黑色的影子,正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